老马弯腰解工具袋的系绳,嘴里嘟囔着:“今天五家站那边乱糟糟的,来了几个日本人,说要检查什么行车记录……算了不说了。”他把工具袋甩到肩上,往屋里走。
马德宝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兜馒头,右手从后腰抽出勃朗宁。
老马走进屋,把工具袋扔在桌上,转身去拿搪瓷缸子倒水。他背对着马德宝,弯着腰,从水缸里舀水。
马德宝站在他身后,拇指顶开保险——咔嗒。
老马听见了那个声音,端着搪瓷缸子,已获得转过身来。
他看见了那支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距离不到一米。
老马的眼睛瞪大了。
“马德宝,你——”
马德宝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值班房里炸开,像有人用铁锤砸碎了搪瓷缸子。
老马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搪瓷缸子从手里飞出去,水洒了一地。他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桌上的工具袋被撞翻了,扳手、钳子、螺丝刀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灰蓝色的铁路制服上,多了一个洞。
他抬起头,看着马德宝。
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
马德宝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在腹部。老马的身体蜷缩了一下,像被人在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他双手捂住伤口,整个人从桌边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滴在泥土夯的地面上,一滴一滴,连成一片。
他跪在马德宝面前,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委屈?
“你……你就为了,两块钱?……”
马德宝低头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把自己从此时此刻抽离出去了。
但这一刻,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在去年过年,老马叫他去五家站家里吃了顿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厚薄不均,但馅儿调得不错,肥肉多,咬一口满嘴流油。老马的老婆是个矮胖的东北女人,说话大嗓门,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饺子,说“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那顿饺子他吃了两大碗……
老马蜷缩在地上,血已经把身下的泥土浸透了,黑红色的,像泼了一地酱油。
但眼睛还圆圆地睁着,直直地盯着马德宝,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马德宝蹲下来。
他把勃朗宁的枪口抵住老马的太阳穴。
“抱歉。不是因为你扣我的钱。”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