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胳膊把他从车厢里拖出来。
脚落在硬实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周围有大量人员移动的声响——脚步声、喊声、金属碰撞声、远处隐约的机械轰鸣。
黑头套被从后面一把扯掉。
阳光直接砸在脸上。
高桥眯着眼,花了好几秒才适应。
然后他看到,一条笔直的、灰白色的水泥跑道,从他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跑道两侧是正在施工的滑行道和停机坪。上千名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分散在各处,搬砖的搬砖,和水泥的和水泥,推平板车的推平板车。
远处,一排深绿色的金属建筑沿着山势排开。
再远处——跑道东侧。
一排。两排。三排。
飞机。
整整齐齐的停着,机翼折叠着,像一群收拢翅膀的铁鸟。高桥的目光扫过去,粗略一数——他能看到的,至少七八十架。
看不到的呢?
“编号!报数!”
一个扛着上士军衔的先锋军士兵拿着名册站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端枪的卫兵。
从十几辆卡车上卸下来的日军战俘,大约四百多人,在棍棒和枪口的驱赶下排成了二十个组。
“一组到五组,跑道二期平整作业!”
“六组到十组,水泥搅拌站!”
“十一组到十五组,排水沟开挖!”
“十六组到二十组,钢筋搬运!”
“这根白线,越过第一次鸣枪。越过第二次,直接枪毙!懂中国话的,给旁边翻译翻译!我不会重复第二次!”
高桥被分在第九组。水泥搅拌。
一个班长模样的人把铁锹塞到他手里。
“干活。看见那边那堆沙子没有?一铲沙两铲水泥,搅匀了倒进车里。天黑前完不成一百车,没你的饭。”
高桥握着铁锹,跟着队伍往工地深处走,不由自主地扫视周围。
跑道北侧,一群人正在搬运水泥袋。五十公斤一袋,两人一组,从平板车上卸下来,码到搅拌站旁边。
那群人穿的也是灰白色囚服,后背也印着“俘”字。
但和高桥这批不一样——他们明显消瘦得多,肋骨的形状隔着布料都能看见。动作却很快,很麻利,一袋接一袋,中间不停。
他不知道这些事什么人,当收回视线时,高桥低头看着面前的沙堆。
铲沙。倒水泥。加水。搅。
单调的、重复的体力劳动。
十分钟后,他的胳膊就开始酸了。
太阳像是要把人烤熟。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睁不开。
“快点!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