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子。
他侧头往窗户里瞄了一眼。
窗户被黑布蒙住了,但黑布的边角翘起了一块,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
黄色的灯光。柴油发电机供的电,光线不稳,微微闪烁着。
楚河把一只眼睛凑上去。
厂里有上千平方,东西已经搬完,很空,一眼就看到靠墙摆着一台铁制的手动印刷机,旁边是一张长桌,桌上堆着铁皮罐——油墨罐。
长桌的另一头摊着切割好的纸张,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型的手摇制版机,和几桶化学药剂。
三个人正在里面忙碌。
苏斯洛夫蹲在印刷机旁边,拿着扳手拆螺栓。他的动作很熟练,偶尔抬头擦一把汗。
索科洛夫站在长桌前,手依然抖着把油墨罐一一装进麻袋。
沃罗诺夫在搬箱子。魁梧的身体扛着一口沉重的木箱,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放在门口码好。
楚河收回目光,无声地举起左手,对正门方向的第一组比了个手势。
六支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工厂大门。
楚河又看了后方一眼。第二组已经绕到了建筑背后,一个巡警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后路封死。
楚河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手枪,枪口朝天。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特务科!所有人不准动!”
楚河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第一组六个巡警同时冲向正门,枪托撞开了那扇半朽的木门。门板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不准动!举起手!”
屋内瞬间炸了锅。
苏斯洛夫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索科洛夫反应更快。他扔掉手里的油墨罐,转身就往后门方向跑。
还没跑出三步。
“砰!”
后门被一脚踹开。两个巡警端着步枪堵在门口,枪口正对着他的胸膛。
索科洛夫的脚钉在地上,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楚河从正门走进来。
灯光打在楚河脸上,半明半暗。
索科洛夫认出了他。上午那个来敲门、问他能不能修复乐谱的年轻人。
那双手又开始抖了。
这回是真的抖。
“维克多·费奥多罗维奇·索科洛夫。”楚河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全名,枪口对着他的方向,“还是说,我应该叫你伊万诺夫?印刷协会的那位化学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