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
最后那声“收工”喊得像做贼。
场务小姑娘在旁边笑。
“副导,你今天怎么这么斯文?”
“邻里和谐。”
老刘说:
“是怕隔壁过来骂。”
副导演一本正经。
“本质都是为了和谐。”
沈枝意换好衣服出来时,周妄已经到了。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
可他本人没有坐在车里。
而是站在片场外一块不挡路的地方,手里拿着平板,耳朵上戴着一只耳机。
他正在听团队汇报。
声音不高。
“人物采访不要先问创伤。”
“先问日常。”
“一个人喜欢吃什么,几点睡,最怕别人碰哪样东西,这些比直接问他最痛苦的经历更重要。”
电话那边似乎解释了什么。
周妄看着平板上的提纲。
“不是不用深挖。”
“是先把人当人。”
“连他怎么生活都不知道,就急着挖伤口,只会得到你们想听的答案。”
沈枝意的脚步慢下来。
她站在几米外,没有立刻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周妄工作。
平时他在她身边时,总是很安静。
话不多。
更不会用导演的身份分析她。
可真正面对项目时,他有一种很清晰的掌控力。
不是声音大。
而是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知道什么不能要。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周妄合上提纲。
“今晚重写。”
“明天中午前给我。”
“不是增加煽情问题。”
“是删掉你们替受访者预设的情绪。”
他说完,结束通话。
一抬眼,便看见沈枝意站在不远处。
周妄摘下耳机。
“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
沈枝意走过去。
“听见了一点。”
“觉得我凶?”
“有一点。”
周妄看她。
“怕吗?”
“为什么怕?”
她抬起眼。
“周导训的是别人。”
周妄眼底有了笑。
“那别人怕。”
沈枝意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先把人当人。
这几个字和今天发生的一切放在一起,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以前做采访,也会设计尖锐问题吗?”
“会。”
周妄没有回避。
沈枝意一怔。
他继续说:
“但要让被采访的人提前知道范围。”
“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节目需要真实。”
“不是需要把人逼到墙角。”
沈枝意看着他。
“如果对方临场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