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缎料子上洇开一大片黑渍。
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直勾勾看着走进来的锦衣卫,脸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色。
僵持了几秒,他才悻悻地慢慢放下胳膊,把砚台轻轻搁在身边的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锦衣卫千户走到首辅面前,抱拳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堂:
“奉内阁诸公之命,锦衣卫前来协办粮草筹措事宜。”
“令旨所载数额,旬日缴清。阻挠公事、聚众抗旨者,按监国府例处置。”
全程没提“太子”二字。
可“监国府例”四个字一出,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水里。
堂下有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谁都知道这规矩是什么。
阻挠军务者,抄家。
聚众闹事者,下狱。
殴官抗旨者,杀。
不是空话。
前几个掉脑袋的言官,被抄家的勋贵,被打死的御史,尸骨都还没凉透。
这四个字,是沾过血的。
千户话音落下,抬手一挥。
随行锦衣卫分列两侧,齐齐按住腰间绣春刀柄。
目光像冰碴子似的,从每一个勋贵脸上刮过去。
没人说话。
没人动作。
就像两排沉默的刀,静静立在那里。
却比千军万马,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首辅站在锦衣卫身后,先是悄悄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半截。
他方才被揪得官帽歪在一边,领口扯得散开,脸上还带着几道红印,官袍皱巴巴的,狼狈不堪。
此刻他慢慢抬手,扶正了乌纱帽。
又抬手理了理皱掉的袍服领口。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等整理妥当,他才轻轻咳嗽一声。
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堂下一张张铁青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仗势的底气:
“诸位国公、侯爷,国事为重。既然没别的异议,那就请尽早筹措粮草,莫误了前线军机。”
话很客气。
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方才被揪着骂、被推搡着躲的狼狈劲儿,一扫而空。
他心里明镜似的。
锦衣卫不是听他的,是听太子的。
这把刀是太子借给他的,黑锅还是他背,仇恨还是他拉。
可那又怎么样?
能报方才的羞辱之仇,能压得这帮眼高于顶的勋贵抬不起头,能顺顺当当地把差事办下来。
就算是狐假虎威,他也认了。
借势,也是势。
人群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