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他。
他看到的是一张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一双深陷的眼窝,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
那身军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件借来的戏服,再怎么合身也不是他自己的。
他曾经为了生活去伪造汇票,如今为了生活又去伪造身份。
他的一生都在扮演别的角色,从来没有扮演过自己,年轻时被抓去顶罪,他被迫扮演着一个穷凶恶极的罪犯,后面又扮演着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又穿上军装,扮演着一个威严的老军官……
但哪一个都不是他,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鞋匠……
威廉站在镜子前沉默了很久,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布满沟壑的脸淌下来。
泪水滴在那身军服上,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我一点也不像个军官……如果当初有这面镜子……我就不会干这档子事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众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柏林警察总局会客厅,看来我没走错地方。”
局长放下酒杯,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然后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盖着朱红色印章的文件,展开来朗声道:
“遵照皇帝陛下的命令,针对威廉·福格特即所谓科佩尼克上尉的诸多指控概予赦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什么?!”
一个军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局长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又是哪来的?你凭什么——”
“我是皇帝陛下军事内阁下设的公关总署署长。”
军事内阁是军事内阁,但众人压根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公关总署,那个军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克劳德,然后冷笑了一声:
“呵,又来一个?我们这儿刚抓了一个假上尉,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假署长?这年头,一套军服就能端掉一座市政厅,一个名头就能闯进警察总局?”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克劳德和威廉之间,目光里满是戒备:
“你说你是皇帝的人,你有什么证据?”
克劳德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几名士兵鱼贯而入,在房间两侧站定,枪托落地,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