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钱粮纵然暂亏,来年也可慢慢补足,总好过城下生乱。”
破题很正,也没什么大错。
可他才说完,对面便有人摇了摇头。
“若仓中粮食本就不足呢?题中说的是连遭水旱,地方仓储必然也受影响。
等户部拨银运粮需要一月,城下已有五万流民,这一个月怎么办?”
那人一下卡住,另一名江南士子很快接上。
“可遣流民归籍,各回乡里,由各县分别赈济,如此既可减轻府城压力,也可避免流民过度聚集。”
对方显然也早都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立刻回道:“可若乡里已经绝收,房屋田地尽毁呢?既然能归,他们又何必跑到府城来?”
“那便由各县设棚安置,同时……”
一来一回,问题越来越细,几个原本信心十足的人渐渐都皱起了眉。
王令坐在后面听着,也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才是会讲该有的样子,古人能考中举人的也没有傻子。
不是谁背一段圣贤书便算赢,因为真正的灾情从来不会按照策论标准答案来。
书上可以一句“开仓赈民”便带过去,可真落到地方,仓里究竟有几石粮,城外究竟有多少张嘴,一辆粮车一天能走多远,这些才是真正能把人逼疯的问题。
又过了一阵,最开始出题的那名江南士子终于重新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沈斐章,二十六岁,苏州府举人,也是此次崇文书院入京士子中真正领头之人。
与方才那个嘴欠的林鹤然不同,沈斐章从始至终都没说过王令一句,甚至顾文礼发火时,他还主动让林鹤然闭了嘴。
可等前面几种办法都讲得差不多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方才所言,各有可取之处。不过学生以为,地方既已无财,最要紧的便是先节流,再设法撑过最急的这两三个月。”
“除基本赈粮以外,一切非必要工役暂停,地方官署开支减半,各项不急之用全部裁撤。”
“再由官府出面,请富户捐粮,寺观出粟,地方士绅共同承担一部分赈务。至于流民,则先编保登记,壮者协助守城、搬粮,老幼集中赈济。”
“如此虽不能彻底解决,却至少能将一地有限的钱粮尽量多撑些时日,等朝廷赈粮抵达。”
这番话说完,不少人都点了点头,连王令也跟着点了一下。
至少不是只会喊开仓,知道灾时先保最要紧的开支,也知道分流劳动力,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不错了。
沈斐章显然也看见了王令点头,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