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就是那双眼睛。
他所看的不是大唐太子,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箭靶应声而裂,张玄素的画像被箭锋贯穿。
墨色的墨迹溅开,像极了当年他心头溅起的血。
李承乾没有停手。
他屏住呼吸,转身,抬弓。
径直瞄准七十米开外的靶子。
那上面,是于志宁。
画中之人怀抱一卷书,正是他所书写《谏苑》。
那上面记载了他这个东宫太子所有失德之举。
于志宁,这个全天候监视他的起居,观察他生活执政的太子左庶子。
宛如一个偷窥狂,将他的一言一行,无限放大。
他与内侍随口说笑两句,便被记上一笔,言他如此宠幸阉宦,可曾记得东汉党锢之祸?
他夜里偶感风寒,未曾读经,便被他扣上“荒废德业”的帽子,直接呈上父皇御案之前。
父皇为李泰兴建奢华府邸。
他不过是扩建一个东宫西阁,可于志宁却跪在东宫门前,以自缢相逼,更上奏疏言他劳民伤财,有违仁君之德。
甚至他足疾复发,疼痛难忍,他也要当众讽刺自己,步履不谨,恐失储君之仪。
李承乾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抖,最可恨的,最可恨的就是他亲笔所书的《谏苑》二十卷。
其中放大他的一言一行。
将他这个东宫太子放在烈火之上烤。
让天下百姓皆知,太子无德,不堪储君之位。
啊……
李承乾的心里好似破了一个大洞.
当他看着那张脸,再度回忆起那些事之时。
手中箭已穿破空气,直直的射向他心里的噩梦。
于志宁的画像应声碎裂。
李承乾的喉间发紧,指尖微微颤抖。
他是曾经派人去刺杀于志宁。
可在知道他所居贫寒,粗茶淡饭,仍不忘为他备课。
仍然不可避免,动了恻隐之心。
他敬佩他能如此清正,可也恨他从不留情。
敬佩是真的。
可那时的恨,也是真的。
他每日每夜,都想将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射个稀巴烂。
再抬弓,八十米外的孔颖达。
画中男子,穿着儒衫广袖,神情倨傲。
那是天下闻名的经学大师。
孔颖达。
父皇请他执教东宫。
可他却高高在上,处处拿乔。
端着他那一副高傲的姿态,常常将他的这个东宫太子,批判得毫不留情。
他这个东宫太子,明明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却偏偏在此人面前毫无体面。
但凡是授课之时,必然时时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