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傻子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眼睛,甚至不是人的眼睛。那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的眼神,冷漠的,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棵草、一块石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个人的手刚才不是抓在镐把子上,而是抓在他身上,断的就不是木头了。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T恤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冰凉。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气都喘不匀。
“滚。”
一个字。从吕梁嘴里说出来的。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带着傻子特有的那种含混。但那个字落在地上,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在冰面上,嘶嘶地冒着白烟。
刘大强转身就跑。
不是走,是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地上,磕破了膝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出院门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他像没感觉一样,消失在了村路上。
院子里又安静了。
秦玉芳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深深地弯下腰,给院子里的人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大强他喝了酒,他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直起身,看了吕梁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太多东西——惊讶、恐惧、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火星子一样的东西,在眼底一闪,灭了。
然后她转身,追了出去。
三个女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她们都在看吕梁。
看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在床单上找了找,捡起那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咧嘴笑了。
“嘿嘿。馒头好吃。”
傻子的笑,傻子的声音,傻子的表情。
和刚才那个用一只手掰断镐把子、用一双眼睛吓跑刘大强的男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住在一个身体里。
赵红梅咽了口唾沫。她想起昨晚那个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的身影,那个把她碾成碎片的力道,那个……她夹了一下腿,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尖,耳根子烧得通红。
兰姐看着吕梁,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下,那里烫得厉害。
她想起前天晚上淋浴间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灯光下那个模糊的、高大的、让她一夜没睡好的影子。
周小禾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吕梁,看着他那双已经恢复浑浊、空洞、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