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查尔斯提着那只磨损的手提箱,站在牛津火车站月台上。
晨光在铁轨上铺开两条平行的延线长,延伸向远方的地平线。
亚瑟比他早到了一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手里也提着一只箱子——比他来时的那只更新一些,像是为了这次旅程特意换的。
他看到查尔斯,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挥了挥。
“你来了。”
“你也来了。”
查尔斯说着,咳嗽了两声,因为这个像是古龙的对话笑了一下。
远处的蒸汽机头正在喷吐白雾,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像一头正在准备长途跋涉的巨兽。
“你带那盆薰衣草了吗?”亚瑟不明所以,问。
“带了。用旧报纸包着,放在箱子里了。”查尔斯说,“你呢?你那本诺福克诗人的诗集——”
“带着。就在外套口袋里。”亚瑟拍了拍大衣的侧面,那里鼓起来一小块,一看就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火车进站了。
车厢门打开时,蒸汽的气味混合着机油和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属于远方的承诺。
两个人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行李箱被安置在头顶的行李架上,两顶帽子并排放在空着的座椅上。
火车启动时,窗外的月台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
先是站台的边缘,然后是那些正在挥手告别的人影,然后是那排老旧的候车室。
牛津的尖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淡金色,像是整座城市正在燃烧着一种缓慢而克制的火焰。
“三年了,”亚瑟忽然说。他靠着窗框,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缓慢后移的田野上,“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查尔斯看着窗外。
田野正在从眼前掠过,绿色与棕色交错,偶尔有一群乌鸦从树林上方飞过,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出几道破碎的剪影。
“那么,你打算在伦敦待多久?”查尔斯问。
“我不确定。”亚瑟说,然后轻笑了一下,“大概是——直到我找到一个可以写诗的地方。”
他们在下午抵达了伦敦。
火车进站时,雾气已经比牛津浓稠了许多,在站台顶棚下形成一种灰蒙蒙的穹顶。
空气里带着煤烟和铁锈的气息,那是查尔斯已经有一阵子没有闻到,但再次接触时依然感到熟悉的味道。
亚瑟站在月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伦敦的空气,”他有点狼狈地擦了擦嘴角,“和牛津确实不一样。”
“你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