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把稿纸从亚瑟手中接回来时,注意到对方的手指正停在最后那一页的倒数第二段——
道尔医生站在警局门廊下,看着煤气灯一盏接一盏被点亮的那一段。
风从河面吹来,拂过他垂落的发梢。
“所以道尔医生最后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亚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思后的平静,”他破了一个案子,然后回到那盏灯还亮着的房间里。这感觉——很对。”
“你不觉得结尾太平淡了吗?”查尔斯问。
“不。”亚瑟摇头,把稿纸递还给他,“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尾。因为故事里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破完了这个案子,还有下一个。灯亮着就意味着他还在那里,还在等着。”
他把膝盖上的草屑拍掉,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一周前轻快了许多,像一棵刚被移栽到更适合的土壤里的树苗正在重新舒展根系。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伦敦?”查尔斯问。
“后天。”亚瑟说,“我已经把该还的书都还了,该办的手续也都办好了。哈蒙德先生帮我把宿舍钥匙收了回去——他让我转告你,你的钥匙可以晚几天再还。”
查尔斯点了点头。那枚钥匙还在他书桌抽屉里。
“我们一起走吧。”查尔斯说,“我也该回去了——我的手续今天也该办好了。”
亚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起走?你是说——同一班火车?”
“同一班火车。我们可以坐在同一节车厢里,看着牛津的尖塔从窗外消失。”
亚瑟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好。”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暮色正在加深,远处的窗口亮起零星的灯光,在渐暗的天幕上像一颗颗被风吹散的星。
查尔斯在宿舍楼下停住了脚步。亚瑟也停住了,两个人站了片刻,谁也没说话。
“后天早上,”查尔斯终于说,“我们在火车站见。”
“火车站见。”
亚瑟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接下来的两天,查尔斯像往常一样做着他的事,只是比之前更慢一些。
他整理了一些书,又去了一趟道奇森教授的家。
道别时教授正在修剪花园里那株快要过盛花期的玫瑰,他听了查尔斯要去伦敦的消息后,只是放下剪刀,用那块随身携带的旧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说:
“你会回来的,十月份。到那时候,你的薰衣草应该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