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跑起来的——沿着韦斯顿街拐过邮局的转角,穿过那个被常春藤覆满的拱门,再绕过礼拜堂侧面的回廊。
他在石板路上急转弯时险些撞到一个正在搬运书籍的学生,侧身道歉时连脚步都没完全停下。
肺部的旧病灶在他高速奔跑时发出轻微的警报声,但他没有减速。
他要迟到了,而且是那种他自己也无法原谅的迟到——因为那些关于《九歌》的讨论,因为理雅各轻声提及的那些关于被放逐者的心事。
莫里亚蒂的书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那盏绿玻璃罩台灯特有的温暖光晕。
查尔斯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落下,力道比平时稍重,带着奔跑后未平复的喘息。
“请进。”
他推开门,呼吸依然急促,一根发丝贴在了汗湿的额角上。
莫里亚蒂坐在书桌后,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他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和一杯泡了很久的红茶。目光从查尔斯泛红的面颊,到微微起伏的胸口,到他手中那两本册子——一本用旧报纸包着,一本是深蓝色手工装订的薄册。
“你晚了十二分钟。”莫里亚蒂带着他的招牌笑容,但查尔斯却本能地汗毛倒竖,“我猜你遇到了值得你晚到的人。”
“理雅各先生。”查尔斯压抑住自己的心虚,走到桌边,“他给我看了他早年译的《九歌》笔记,我没办法放下它。抱歉。”
莫里亚蒂的目光落在那本深蓝色册子上,停留了片刻。
“理雅各先生是牛津最资深的中文经典译者。如果他在一本笔记里放了什么东西,那确实值得你奔跑。”
他没有追问更多关于理雅各的内容,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把空着的椅子。
“坐。我还给你留了茶,虽然大概已经凉了。”
查尔斯坐下来,将那本用旧报纸包好的《九歌》译本放在膝头,端起莫里亚蒂推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确实凉了,茶汤边缘浮着一层细碎的油光,带着一丝被放置太久后的轻微涩味。
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就着那口凉茶让自己安静下来。
莫里亚蒂的目光又落在那两本册子上。“你打算今晚就开始读它们吗?”
“我打算先处理完你这里的事。”查尔斯放下茶杯,“我们约好今晚要讨论那个关于多变量函数的边界条件问题,我记得。”
莫里亚蒂微微颔首。
“你还记得。看来那些译稿没有把你的时间表完全吞掉。”他从桌边那叠纸中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