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查尔斯醒来时,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雨。
那是一种春日特有的雨,不紧不慢,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从低垂的灰色云层中均匀地筛落下来。
早间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件件做完,查尔斯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边缘几处潦草的铅笔批注上——那是他在阅读莫里亚蒂手稿的间隙随手写下的,关于某种测试的构思碎片。
查尔斯用手指摩挲着纸面,思绪开始缓慢地运作起来。
在菲利普·迪克的原著中,最核心的设定是一种名为“沃伊特-坎普夫移情测试”的测量方法。
测试者向受试者提问一系列与动物或儿童相关的伦理问题,同时用仪器监测受试者的虹膜反射和毛细血管扩张。
问题的核心逻辑,他记得很清楚,是“共情”——一种对他人痛苦的本能反应。
真人会有微不可察的生理反应,而人造人即使理性上“知道”应该有什么感受,那种本能性的微反应也会比真人慢半拍,或压根不存在。
在那个世界里,共情被奉为人类区别于人造人的根本标志——一个经过历史冲刷后沉淀下来的道德基石。
而人造人,无论外表多么逼真,都缺少那一层由千百年的进化涂染而成的情感底色。
他不能使用原著中的“虹膜反射”或“毛细血管扩张”这样的词汇,因为1881年的医学尚未建立起这些作为情感反应的可靠指标。
瞳孔对情绪的响应,他记得,要等到更晚些时候才会被系统性地研究。
他需要一个更朴素的框架。
查尔斯站起身。
图书馆。
午后的雨已经转成了细密的斜丝,在风的推动下不断调整着角度,敲打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
他在自然哲学分区站定。
找到达尔文的书不难——它们占据了整整两排书架,几乎把那个角落变成了一座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型陵墓。
查尔斯站在那两排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书脊,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荒谬感。
《物种起源》《人类的由来》《攀缘植物的运动和习性》《食虫植物》《腐殖土的形成》……
达尔文几乎什么都研究过,什么都写过。
在爬行动物与蚯蚓、藤壶与兰花的缝隙间,他试图用同一套逻辑来解释一切,仿佛只要观察得足够仔细,世界就会在他面前展开成一幅完整的图谱。
查尔斯的手指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在《人与动物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