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经学上的偶然。但我想,您可能把‘秩序’这个词理解得太狭窄了。
“您把秩序等同于对称、均匀、可预测,就像几何图案那样一目了然——但真正的数学秩序,远比那种视觉上的对称要深刻得多。
“它有时是断裂的。有时是不连续的。有时,它会呈现出一种几乎令人痛苦的简洁——一种‘只能如此’的必然性,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时走的路径,你无法想象它还能以任何其他方式坠落。
“这种‘只能如此’的感觉,当您真正经历过它时——我说的是经历过,就像您经历过一首好诗那样——它带来的震撼,并不亚于读诗时眼眶发红的瞬间。”
“所以,回到您最初的问题:数学中到底有没有美?我的答案是:有。但这是一种需要学习才能看见的美,就像您需要学习才能读懂一首用您不熟悉的语言写成的诗。”
查尔斯停顿了一下。
“您说‘真正的美存在于模糊与歧义之中’。但我想说,真正的美也存在于精确与必然之中——在那些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被陈述的真理之中。这两种美不是对立的,它们只是从不同的方向攀登同一座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切斯特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没能立刻找到合适的措辞。
亚瑟则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查尔斯,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体内还藏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查尔斯,在说完那句话后,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那种微涩的液体压住喉咙里正在升起的痒意。
但就在他抬起目光的瞬间——
他看见了。
在房间最深处靠近壁炉的地方,有一把陷在阴影里的高背扶手椅。那里光线很暗,只有壁炉残火的余烬偶尔亮起,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坐在那里,坐姿放松而优雅,手指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也许是刚才,也许更早,也许从查尔斯开口之前就已经坐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观众,等待一场他自己尚未决定是否要鼓掌的演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安静而专注地,注视着查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