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卡特,门关上的瞬间,起居室里那股由廉价油墨和卡特身上湿气混合而成的喧嚣气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关在了门外。
福尔摩斯并没有立刻从实验台边转过身来。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弓身的姿势,镊子夹着一小片玻璃,小心翼翼地浸入烧杯中那汪诡异的液体里。
但查尔斯看得见,那玻璃尖端悬停的液滴,始终没有落下。
“五十英镑。”
福尔摩斯终于开口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足够支付你拖欠牛津的所有费用,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数目,让你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必再为了下一个先令而把自己逼到咯血的边缘。”
“是的。”查尔斯承认,他抬起眼,对上福尔摩斯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祝贺,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听起来你并不赞成,福尔摩斯先生。”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福尔摩斯转身,走近了几步,他的步伐没有声息,但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份‘前瞻性报告’,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一份政治游说文件。米开来爵士?”他意味深长地咀嚼了两下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杯劣酒。
“我恰好知道一点他的事。他是下议院一位野心勃勃的议员,正在为下一次选举铺路。他需要的与其说是一个‘作家’,不如说是一个能把他那些粗糙的城市规划构想,包装成‘科学进步’与‘公共福祉’的化妆师。”
福尔摩斯微微俯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紧锁住查尔斯。
查尔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光滑的边缘。
他没有反驳,因为福尔摩斯说的每一句,都是他刚才在心里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
见查尔斯沉默,福尔摩斯以为他听进去了,语气稍缓:“我不反对你的工作,而恰恰相反,你需要钱来维持健康。但方式很重要。这份报告,会将你卷入一个你完全不了解,也无力抗衡的漩涡。
“你以为你只是在提供‘构想’,但他们会把你当作‘顾问’,一旦计划出现问题,或者舆论反弹,第一个被推出去挡枪的,就是你这个‘病榻上的预言家’。”
福尔摩斯用一种几乎是告诫的语气继续道:“你的战场应该在纸上,在那些虚构的谜题里。那里你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现实的政治与经济,是一场没有规则的黑暗森林。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急需,就贸然踏入。”
这番话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