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垂着眼。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羞愧灼烧着他的耳根,面对姐姐千里迢迢赶来目睹的狼狈,面对自己竭力掩饰却一败涂地的健康真相,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在这剧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惭愧与虚弱之下,另一种东西,却开始缓慢而固执地显现出来。
那不是反抗,不是青春期的倔强,更不是文人脆弱的自尊。
那是在承认自身支离破碎的前提下,依然试图握住某些属于“查尔斯·C·凯普莱特”的核心的坚持。
他极其困难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艾德琳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慌张和抵抗,只剩下一种甚至称得上柔软的坦然。
“你说得对,”查尔斯继续,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句都需要调动力气,但逻辑却逐渐清晰起来,“关于我,我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低估了疾病的消耗,关于我,关于我在用危险的方式写作。”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那些笔名,凯普莱特,蒙太古,它们是我在伦敦活下去的方式。不,不仅仅是方式。”
他纠正自己,眼神里闪过一丝固执的光,“也是我,思考、表达、试图理解这个,这个世界和我自己的方式。即使,即使那过程,确实像在燃烧什么。”
他承认了“燃烧”,承认了“危险”,这近乎全盘的接受,反而让艾德琳心头一紧,因为她听出了弟弟话语深处那份无法被“选择”轻易抹去的,对“创作”本身的执着。
“跟你回家,安静休养,忘记一切……”查尔斯缓缓重复,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与其说是一个笑容,不如称它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忘记’之后呢?牛津的债务不会忘记。我签下的合约不会自动解除。”
他停了下来。
查尔斯很清楚,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生存。
他窃取另一个世界的文字,指尖常会泛起一阵冰凉的秽物感,仿佛每一次落笔都是在账本上添下一笔“剽窃”的赤字。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等还清债务,等身体好转,他就停下,他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声音。
可现在,当艾德琳把“停止”当作恩赐摆在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早已抓不住那根名为“权宜”的稻草。
写作成为了他唯一能抓住的蜘蛛丝。
它也许脆弱,也许肮脏,也许正拖着他坠向更深的深渊,但除此之外,下方只有虚无的黑暗。
如果连这“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