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阁楼的煤油灯又亮了一整夜。
当查尔斯终于写下“无人生还”这个标题所预示的最终句点时,窗外的天空已呈现出黎明前最深沉的那种靛蓝色,边缘开始渗出一点鱼肚白。
他放下笔,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痉挛,墨渍从指甲缝蔓延到指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五万单词。他完成了。
昨晚那点兴奋和愉悦已经被通宵打散,现在他的胸腔里没有创作完成的喜悦,只有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更深处,一点不安正在隐隐躁动——对抄袭剽窃的不安,对急切求售的不安。
但查尔斯没有时间品味这些情绪。
牛津的账单,艾德琳的信,哈德森太太每周四先令的租金,还有肺部那随时可能加剧的的疼痛,所有这些都比道德和情绪上的波动更具体。
他将厚厚一叠手稿整理好,用细绳捆扎。
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和修改而有些毛糙,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带着新鲜的墨香和一夜未眠的体温。
他盯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无人生还》的墨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了重量。
阁楼里光线昏暗,但倾斜天窗透入的天光显示,时间已不早了。
他开始洗漱、更衣,没敢看自己在镜子里的形象,但还是仔细地,甚至有些笨拙地系好了领结,将额前汗湿的碎发向后捋了捋。
然后,他小心地抱起那叠《无人生还》的手稿,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下楼梯。
早餐的香气在二楼起居室里弥漫。壁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啊,你总算下来了,凯普莱特!”华生医生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吃到一半的早餐,闻声抬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但随即那笑容被关切取代,“老天,你的脸色,昨晚又熬到很晚?”
福尔摩斯坐在他对面,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精准用刀尖戳破了那个煎蛋的蛋黄。
听到动静,他抬起灰色的眼睛,目光在查尔斯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审视的锐利让查尔斯几乎以为自己脸上沾了墨水。
“早,华生,福尔摩斯。”查尔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沙哑和虚弱依旧难以掩饰。
他慢慢走到桌边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时,木腿在地板上刮出略微刺耳的声音。
“快坐下,孩子,你看上去累坏了。”哈德森太太端着一盘煎蘑菇和培根从厨房出来,一见查尔斯的样子,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