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会死在这里,悄无声息,像一粒尘埃。】
他试图找回那种感觉。
不是海难的具体细节——那些他“记得”很清楚——而是那种漂流失措间生死一线的感觉。那种物理上的极端痛苦与精神上的缓慢瓦解交织的状态。
窗外的寂静和室内的寒意,与笔下那个曝晒在无尽海面上的小小木筏,竟有某种奇异的相通之处。
他不再计算那令人绝望的四十二英镑与一磅十先令之间的鸿沟,开始让自己沉入另一个“绝境”中。
笔尖动了。
【你要知道,那可是海难!整整八天——没有食物,最后一口淡水早已喝干。一般读者根本无法想象,也不该想象。幸亏他们不能——这是他们的幸运。】
【淡水在第三天就彻底消失了,此后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砾,喉咙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有那么几个瞬间,一个念头异常尖锐地冒出来:喝海水吧,灌个饱,让疯狂早点来,让这一切早点结束。】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诱人,仿佛死神俯在我耳边低语。】
【就在那时,我看见了它——一艘帆船,从天地缝合处浮现,像梦境渗进了现实。】
【它随着浪的节奏,一会儿被托上云端,一会儿跌进深谷。多美的画面啊,若是从前,我定会心跳如鼓。】
【……】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用笔尖雕刻那些被太阳烤焦的木头、舔舐干裂嘴唇的咸涩、以及希望出现时那种近乎眩晕的刺痛。
他感到自己喉咙发干,胸腔憋闷,竟与笔下人物的生理痛苦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自己此刻的无力、焦虑和对“获救”的渺茫期盼,被他一丝丝织进了爱德华·普伦狄克的命运里。
写作,成了他消化自身压力的熔炉。
不知过了多久,情节告一段落。
查尔斯停下笔,感到手臂酸麻,眼睛干涩刺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咳嗽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或许是因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书写上。
但疲惫感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他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是浓稠的墨黑,离天亮似乎还早。但此刻,那因被烦躁噬咬而辗转反侧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虚空,以及一种奇异的平静。
似乎他把一部分无法消化的压力,通过笔尖注入了爱德华·普伦狄克的命运里,让他替自己承载了一些。
写作疗法,诚不我欺。
查尔斯在心中给他笔下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