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开一行。写府试院买热水,两桶,二十四文。何家伙计半工,听雨楼油布一块,今日暂不折钱,等回头问柳掌柜怎么记。”
宋秋娘一字一句写下。写到府试院三个字时,她的笔慢了一点。
今日这两桶水从灶口到侧门,从封口、抬桶到开封,每处细节都得落到账上。
她把笔放下,声音轻了些。
“温娘子,我晓得账为什么要这样细了。”
温初一点头。
“账细了,人才站得住。”
何掌柜看着账本边那串铜钱,忍不住道:“府试院都用了温家茶摊的热水。”
柳玉娘看他一眼:“用的可是温家茶摊的规矩。”
直到傍晚,府试院内最后一声梆子落下,门口才真正乱起来。
府试不是把人一锁就是几日。正场当日入场,当日交卷,当晚各自回家或回客栈歇息。只不过这一场过后还要放案,名在案上的,才有资格隔日再进二场。没上案的,书箱今日就能收拾回乡。
考生们从门里出来时,有人脸色发白,脚步发飘,一出门就问茶水。寒逢春挤在人群里,嗓子都哑了,远远看见热水棚,第一句话却不是要水。
“民力!”他撑着膝盖喘气,“温娘子,真是民力!”
热水棚前本来还有些嗡嗡的人声,这两个字一落,四下都像被火星溅了一下。
有人懊恼地拍额:“我只写官府修棚,没想到铺户出力也能入文。”
也有人低声道:“可写热水棚、酱菜铺这些,会不会太市井?”
何掌柜从隔壁探出头:“太市井?我那酱菜昨日还救了你半条命呢。”
柳玉娘团扇轻轻一停,唇边有了笑意。温初一却先去看人群后头。薛砚青走得不快,袖口压得整齐,脸上有疲色,眼睛却很亮。
他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
温初一心里那点悬了一整日的东西,才慢慢落回去。
她看见方有岳站在棚边,脸色有些发紧。
“怎么了?”
方有岳低声道:“温娘子,方才散场时有人说,能给府试院送水,就能给考生递消息。还说今日这题押得这样准,必是你们早有门路。”
温初一眼神慢慢沉下来。
脏水来得比热气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