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看到薛砚青红了的耳朵,反倒先慌起来,她把木牌往桌上一放:“我去看米。”
“米看过了。”
“那我去看看柴。”
“柴也看过了。”
温初一转回来,凶巴巴地瞪他:“那你说我看什么?”
薛砚青没有立刻答。
前头人声散尽,罗苋娘和温有仓已经回后院。旧桌上只剩一盏小灯,照着未干的木牌和那几道擦不掉的墨痕。昨日夜里那个吻像藏在灯芯里,谁一靠近,火便轻轻一跳。
温初一被他看得心里没底,偏还要装作忙。
她拿起木牌,想把它挪到风口晾一晾。木牌底下墨还湿,指腹蹭上一点黑。她低头看见,忙往围裙上擦。
薛砚青握住她的手腕。
“别擦到衣裳上。”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指腹。动作很轻,擦得也慢。温初一盯着自己的手,觉得那点墨明明很快就没了,他却像还没擦干净。
“好了。”她小声说。
“还有一点。”
“哪里还有?”
薛砚青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指尖,又落到她脸上。
“这里。”
他指腹碰到她掌心边缘。
温初一被碰得缩了一下,昨夜被他亲过的唇也跟着热起来。她忙把手往回抽,没抽动。
“你今日怎么总抓我?”
“你今日总躲我。”
温初一一下哑了。
她确实躲了。早上递碗时躲,下午修桌时躲,傍晚他替她擦墨,她也想躲。可躲来躲去,心却像灶上那锅米汤,越熬越稠。
“我哪有。”她低头去拨那盏小灯,“灯芯歪了。”
薛砚青松开她,真低头替她剪灯芯。火光被剪短,屋檐下暗了一点,也暖了一点。他坐回旧桌旁,铺开一张纸。
“今日还学字么?”
温初一听见这句,心口跳了一下。
昨夜他也是这样问的。后来她的手被他握着,字没写几个,倒把他的呼吸记得清楚。
“学哪个?”她故意问得硬气。
薛砚青笔尖落下。
纸上慢慢多了一个字。
妻。
温初一脸一下热透:“怎么这时候教这个?”
“账册上会用。”薛砚青说的慢,耳根却还没褪红,“往后有人写薛妻温氏,你要认得。”
她低头看那个字。这个字从前在喜宴里,还有旁人的称呼里,远得像高处挂着的灯。如今落在旧桌上,旁边是没干的木牌和一碗温茶,变得沉甸甸的,如刚盛进手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