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碗。碗底温热。浓稠的小米粥上,盖着三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鸡蛋底下,实打实铺了一层切得细碎、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丁。
大碗底下,夹着张草纸。
林娇娇抽出草纸。
上面是用木炭画出来的简笔画:一个打结包裹,一条花裙子,一个发圈,一个方本子。
除了画,旁边空白处,歪歪扭扭写着笔画极重的黑炭字。
“娇娇,都在。”
林娇娇两只手捂死嘴巴,把哭腔全咽回肚子里。
他没不要她!
他不仅追到了镇上,找回了东西,还大半夜摸黑蹲在楼下,举着竹竿给她送饭!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往底下看。
黑影靠在红砖墙根,隐进夜色里。
“大笨蛋。”林娇娇嗓音发哑,“你骗人。”
楼下的黑影顿住。
粗嘎低哑的声音顺着晚风往上飘,字音压得极低:“没骗。说好给你看家护院,少一天都不算。”
林娇娇泪珠砸在手背上:“那你怎么不带我走……”
贺野后背紧贴着粗糙的砖墙,右手在裤兜里攥紧。他原本打算天一亮就踹开厂门抢人。可刚子打听回来的信说,她身子扛不住。
这副娇气身板,哪经得住保卫科的围堵和一通惊吓?
更何况,他的女人,绝不能背着“跟盲流子私奔”的破鞋名声过日子。
这大铁门,得让她自己堂堂正正走出来。
“你病着,受不住折腾。”贺野喉结往下压,“吃饱,把身子养实诚。等你脚踩稳了,老子带你走。谁敢拦,老子剁了他。”
林娇娇用衣袖胡乱蹭掉眼泪,端着海碗缩回屋里。
碗壁上留着炭火的余温,她大口往嘴里咽着小米粥。荷包蛋囫囵咬开,红烧肉丁顺着热粥咽进胃里,一路暖透了冻僵的骨头缝。
她吃得急,呛得直咳嗽。眼泪掉进碗底,混着米汤,咸咸的,她全咽了下去,把碗底刮得连一滴米汤都没剩。
吃干净后,她拉开高低柜抽屉,抓出顾城买来的那支洋红口红。
她用衣袖把海碗碗底的水渍抹干,拔掉盖子,用力在粗糙的陶底画了个大大的红色笑脸。
她把海碗重新绑在麻绳上,探出半个身子,抓着竹竿,一点点往下顺。
竹竿到底,绳索松了劲。
楼底的墙根下,贺野伸出手,接住竹竿。
借着月光,他一眼就看见了碗底那抹鲜艳的红色笑脸。
口红膏体被陶粒刮断了线,可那上扬的弧度,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