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搭在桌沿的手指顿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梁大人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找到能推他一把的法子了?”
“他如今以天意自居,以神谕行事,满朝文武不敢驳他,百姓更是奉若神明。可是,神若做错了事情,便会变成人,人犯了罪,便会变成罪人。”梁宥宽道,“一个罪人,自然配不上万人供奉的神位。”
“他能犯什么罪?”
“人皆有七情六欲,国师也是血肉之躯,哪能真的全无破绽。”梁宥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烟氤氲模糊了他的神色,他轻声道,“那破绽,殿下方才不是见到了吗?”
元湛的目光落在梁宥宽脸上,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想拉本王入伙?”
梁宥宽没有否认,语调温和诚恳:“如今尉迟珩横亘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对他退让三分,长此以往,这江山到底是姓元还是姓尉迟?殿下,自先帝驾崩后,我梁家就一直站在你的身后,这份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你我本不必走到同一处,但这块石头太大,不联手搬,谁也跨不过去。”
元湛唇间溢出一声低笑。
是啊。
自父皇驾崩后,梁家确实一直站在他身后,试图将他扶持到皇位,但是他们的刀也抵在他的后腰,让他无法后退一步。
元湛舌尖轻抵着上颚,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梁家还是这么愚蠢,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他们到底为何这般自信、这般笃定他想坐上那个位置?简直让他几乎发笑。
他也确实笑出了声,迎着梁宥宽看过来的目光,元湛歪了下头:“好啊,听梁大人的。”
听着窗外模糊的梵音,元湛弯起唇角,但是他也真的很想知道,被供奉在神坛上太久的人,到底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成了神?神变成了罪人……光是想想,他就已经兴奋得指尖发颤,难以抑制。
梁宥宽没料到他答应得这般爽快,愣了一瞬才端起茶盏掩饰住神色,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元湛此人,行事诡谲、难以捉摸不说,还异常的心狠毒辣,惯会背后捅刀。
先前他能捅一起长大的元祁一刀,如今未必不会对旁人下手。梁宥宽心中清楚,与虎谋皮,本就凶险万分,只能步步小心。
——
姜黛在云栖院待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听见两下叩门声,紧接是仲青的声音:“姜姑娘,大人回来了,让你去藏修阁。”
多么熟悉的话语。
多么熟悉的地点。
姜黛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