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都松了,我改小了些,傅烈那件肘上破得厉害,回头还得补一层。”
“辛苦娘。”
“辛苦什么,能动针,比躺着强。”
宋予白拨算盘,算新雇老兵的月钱。
柳氏看了会儿,轻声问。
“街口那个孩子,会不会再来?”
“可能。”
“姓孙那个嬷嬷,你心里有数吗?”
“还没有证据。”
“你爹从前常说,没证据就先记事,记多了,路自己会露出来。”
宋予白手里的算盘珠停在中梁边。
“他还说过什么?”
柳氏想了想。
“他说,学医的人,不能只看病,也要看人。”
“这话像他。”
“还有一句,你小时候最爱听。”
宋予白抬头。
“哪句?”
柳氏学着男人旧日的腔调,故意把声音放粗。
“我宋文清的女儿,就该干大事。”
算盘珠被宋予白拨错了一颗。
沈知鹤从后院探头。
“谁干大事?”
顾承安把他拉回去。
“午歇。”
“我听见宋先生。”
“午歇也能听见。”
柳氏笑着摇头。
“这孩子耳朵比针尖还灵。”
宋予白低头重拨算盘。
“爹若看见学堂,未必会说干大事。”
“会。”
“他会先问账。”
“问账也高兴。”
“再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是一定。”
宋予白把算盘推开,指腹在木框上按了按。
“娘,我有时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柳氏没接话。
“只记得他手上有药味,袖口总有墨点,医馆门口那块旧木牌,冬天裂了一条缝。”
“人走久了,脸会淡,事不会。”
“我怕事也淡。”
“不会。”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粗糙处蹭过宋予白腕骨。
“你现在做的这些,哪件不像他?”
宋予白笑了笑。
一开始只是笑,笑到后来,她把头低下去,假装去看算盘上的数。
柳氏没有拆穿。
她把那摞小衣往旁边理,给女儿留出遮脸的空。
宋予白把眼尾按了按,开口时已经换了话。
“娘,新老兵月钱不少,枣泥也要买好些。”
“我少吃些药钱,补回来。”
“不行。”
“那我多做针线,拿去换钱。”
“学堂不靠娘养。”
“谁说养学堂?我养我女儿。”
宋予白抬头看她。
柳氏把针插进线包。
“白儿,我这条命是你一点一点捡回来的。现在我能走,能缝,能蒸糕,你别把我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