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诊廊前,一个乳母抱着小男孩坐下,孩子咳两声,脸贴在乳母肩上,不肯抬头。
卢成抱臂站在旁边。
“陈御医,问吧。”
陈岐把纸摊平。
“孩子多大?”
乳母赶紧答。
“两岁。”
“咳在白日多,还是夜里多?”
“夜里多。”
“屋里烧炭吗?”
“烧。”
“窗开吗?”
“老夫人不让开,说风进来咳得更厉害。”
陈岐笔尖动起来。
“床边有香吗,药包,香囊,樟脑,旧衣箱,都算。”
乳母迟疑了一下。
“有个驱虫香包,挂在床头,说夏天快到了,先防虫。”
卢成原本松着的肩背,慢慢收了回去。
周慎行没看他,只看陈岐的笔。
“继续。”
陈岐咽了咽。
“香包什么时候挂的?”
“半月前。”
“咳也是半月?”
乳母怔住。
“像是,像是挂了后两日开始。”
陈岐差点抬头看周慎行,手又按回纸上。
“孩子夜里咳时,是否揉鼻,抓衣领,眼睛红不红?”
“抓,抓得厉害,还总蹭脸。”
“先把香包撤了,旧被拿去晒,窗每日开半刻,炭盆离床远些,药不再加,三日后复诊,若喘,发热,咳到吐,立刻送来。”
卢成盯着那孩子。
孩子这会儿还在咳,可那只抓衣领的小手明明白白摆在众人眼前。
“脉还没摸。”
陈岐手一顿,赶紧补。
“摸,摸完再定。”
周慎行把脉枕推过去。
“漏了就补,别慌。”
陈岐搭脉,查舌,药方减半,只留夜里急咳备用。
乳母抱着孩子走时,嘴里还念着香包。
“我就说那东西味冲,老夫人偏讲贵。”
卢成站了半晌,伸手把那张药前查问纸拿起来。
“这张纸,抄一份给我。”
周慎行把纸抽回来。
“洗手。”
“老周。”
“洗完抄。”
廊下医官全把头埋下去,肩膀一个个抖得厉害。
卢成瞪过去。
“笑什么笑,拿盆来。”
陈岐赶紧端水,卢成把袖子一挽,手伸进盆里,嘴上还不服。
“我不是学白姨学堂,我是看你们别把太医院名声弄坏。”
周慎行嗯了一声。
“记,卢成太医洗手一次,抄药前查问纸一份,理由,自称护太医院名声。”
陈岐笔跑得飞快。
卢成把水甩到盆边。
“陈小子,你还真记?”
“周前辈让记。”
院判从廊后出来,手里拿着这个月的复诊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