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十一年,春。(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
时间像宫泽家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一刻不停地流淌着。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少女的肩膀变得宽阔,足够让一双手从只会劈柴变得能熟练地握持手术钳和缝合针,也足够让那颗初来时惶惑不安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长出属于自己的、沉稳的节奏。
千美云云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宫泽教授身后,什么都不懂,连脚步都带着怯意和学人的小姑娘了。
她穿着干净的医护白围裙,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了许多的眼睛。
此刻千美云云子正站在诊所二层的处置室里,面前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位中年妇人,右侧小臂上有一道被镰刀划开的伤口,边缘整齐,但深度不浅,需要缝合。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器械盘里的钳子和针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千美云云子的手指稳定而轻柔,先用镊子夹起沾了碘酒的棉球,仔细地清洁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颤抖。
两年前的她,第一次被允许在教授指导下缝合伤口时,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针。
宫泽教授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那种沉默着压迫性的注视,比平日里任何斥责都更让千美云云子头皮发麻。她缝了三针,拆了两次,额头上全是冷汗,最后一针歪歪扭扭,像一条蜷缩的蚯蚓。
宫泽教授看了看,只说了一句话:“回去练一百遍,用猪皮。”
那一百遍千美云云子练了三天,手指被针扎出十几个血点。但第四天再站到手术台前时,千美云云子的手再也没有抖过。
此刻,她右手持针,左手用镊子轻轻对齐伤口两侧的皮肤,第一针从皮下穿入,角度精确,力度均匀,针尖从对侧穿出时带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打结、剪线,一气呵成!
然后是第二针、第三针……一共缝合了七针,针脚整齐,间距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躺在手术台上的妇人原本紧张得闭着眼睛,脸色发白,此刻却渐渐放松下来,甚至睁开眼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看到那整齐的缝合线后,露出惊讶的神情。
“哎呀,千美小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千美云云子轻轻笑了笑,用纱布覆盖伤口,细心贴好胶布:“佐藤太太,三天内不要沾水,后天来换药。伤口愈合期间少吃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