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五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裹着油纸的小卷,递过来:“我们到归绥的第三天,孙二虎就带冯少爷去见了赵德胜和刘占魁。头两天还行,赵德胜挺客气,刘占魁也没说啥。可第五天夜里,孙二虎的一个把兄弟突然反了,带着三十多号人抢了马队的枪,往北边跑了。孙二虎追到城北,两边动了手,死了七个人。人追回来一部分,可跑了好几个。冯少爷当时就在现场,胳膊上挨了一刀,不重。他让我回来告诉您,归绥的水,比之前想的浑。”
张怀笙没说话,先拆油纸。
里面是冯庸的字,笔画比平时潦草些,显然是匆匆写的:
“孙部内部不稳,有人通北。赵德胜、刘占魁表面不吭声,暗地里都看孙二虎笑话。我暂时不走,等这出戏唱完,再回。勿念。”
她把纸条在灯上点了,火苗蹿起来,灰烬落在桌面上。
“冯庸伤怎么样?”她问。
“口子不深,赵德胜让军医给缝了,说是一礼拜就能好。”陈小五顿了顿,“四小姐,冯少爷让我跟您说,孙二虎这人能拉,但得先帮他过了这一关。他那个把兄弟是被人买通的,买他的人,日本人。”
张怀笙眸子一冷。
“买通他的人,是日本人,还是替日本人跑腿的?”
“冯少爷说,那头露过面,穿便衣,说中国话,给的是日本金票。人往北跑了,八成是去投库伦那边。”
张怀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笑了。赵顺在旁边看着,心里咯噔一下,这笑他熟,四小姐每次这么笑,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孙二虎现在怎么样?”她问。
“孙旅长把人追回来大半,剩下几个跑了。他气得要命,当众砍了一个抓回来的,冯少爷拦了一刀,没拦住。这几天他天天喝酒,跟赵德胜也吵了一架。”
张怀笙闭了闭眼。孙二虎是个火药桶,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炸。
“赵顺。”
“在。”
“天一亮,你带一队人,亲自去归绥。到地方之后,先找冯庸,把孙二虎给我按住。告诉他,跑掉的人不用追,我会安排人堵。孙二虎要是再当众杀人,你就说奉天的话——他还要不要那三百条枪了。”
赵顺立刻站直:“是。”
“到了归绥,跟冯庸说,我五天后到。”她抬头,眼神清亮,“让他把赵德胜、刘占魁、孙二虎约齐了,我要在归绥城外摆一桌酒。他们不是都爱喝酒吗?那我请一顿大的。”
赵顺应了,连夜去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