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连着下了好几场雨,院子里的青砖地被泡得发软,踩上去咕叽咕叽的。
树叶子被雨水打得稀稀拉拉的,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落叶,扫都扫不干净。
王管家每天带着人在廊子底下铺干草垫子,怕人滑倒,可干草垫子湿了又换,换了又湿,二姨太说今年雨水比往年都多,灶房都开始返潮了。
张怀笙坐在东厢房门槛上看雨,雨水顺着房檐淌下来,在台阶底下汇成一条小水沟,把地上的落叶冲得团团转。
她穿着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头已经磨薄了一层,雨水溅上来洇湿了一小块,她也没往里缩,就拿脚尖点着水花,看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张学铭蹲在她旁边,撑着下巴也看雨,看得没精打采的。
他蹲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歪头看了她一眼:“笙笙,你天天坐这儿看雨,有啥好看的?”
“好看。”
“哪好看了?”
“你听。”
张怀笙把脑袋偏了偏,示意他听。
屋檐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在台阶上,吧嗒、吧嗒的,节奏不快不慢的,像是有人在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敲桌子。
张学铭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就是滴水声呗。”
“就是滴水声才好听。”张怀笙把脑袋转回来,“你听久了就不困了。”
“我还是困。”张学铭又打了个哈欠,“大姐说今儿中午炖排骨,喊咱们一会儿过去。”
“那你去灶房看看,好了喊我。”
“你自己咋不去?”
“我腿麻了。”张怀笙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张学铭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但还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可别骗我。”
“我啥时候骗过你?”张怀笙冲他笑,笑得跟朵花似的。
张学铭半信半疑地跑了。
他一走,张怀笙又坐了一会儿。雨小了些,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沥沥,落在树叶上的声响也跟着低了下去,像是有谁关小了音量。
她把手伸出廊子外面接了两滴雨水,凉丝丝的,在掌心里滚了一下就渗进皮肤的纹路里了。
她想着秋天快到了。
王管家从廊子那头过来,肩上扛着一把新扫帚。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放慢了步子,像是要看看廊子底下那排干草垫子铺得齐不齐。
“四小姐,灶房那边炖排骨呢,您不过去?”
“等会儿去,我二哥先去帮我看了。”
王管家点了一下头,又低声道:“四小姐,南边的消息今早传过来的,日本人接手青岛以后,跟南边签了个什么条约,把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