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屋。她把碗搁在桌上,爬上炕坐着,心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几句话。常荫槐底下的人来奉天,说是防务账目对不上,这笔账在辽阳那边对不上,就要跑到奉天来跟她爹当面说。她想,那笔账应该是跟钱有关的,数目不小,涉及的人也多。
过了两天,王管家来送新买的蒲扇。趁着递扇子的工夫,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四小姐,常大人那边来的人姓孟,在辽阳当了两年文书。昨儿走的,走之前跟账房的人又对了一回数。”
“对上了吗?”
“没完全对上。缺的数目不小,那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张怀笙把新蒲扇接过来扇了两下:“王叔,缺的那个数目大概是多少?”
“听账房的人说,够养一个连的人一年。”王管家说完就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张怀笙坐在门槛上,把新蒲扇搁在膝盖上,风从扇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新竹篾的清苦味儿。够养一个连的人一年的数目,这笔钱在辽阳的账面上不见了。常荫槐底下的人来奉天对账,对不上,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她把这件事搁在心里,没有往外说。但她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七月初,张作霖去了一趟辽阳。这回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两个副官、一个勤务兵,走的也急,头天晚上才定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张怀笙去前院送他的时候,她爹正在穿靴子。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叫了一声:“爹,您去几天?”
“三五天。”张作霖站起来,低头整理腰带,“你在家听大姐的话,书别落下。”
“知道了。”张怀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爹,路上小心。”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夏衫,后脖颈子晒得黑了一截,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东西,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张怀笙站在门口看着他穿过院子、上了马车,马车轱辘轧过青砖地,咕噜咕噜地远去了。
张作霖走后的第二天下午,王管家来了一趟。他是趁着送新的窗纸来的,把窗纸搁在桌上,又顺势检查了一下窗框松没松。“四小姐,孟文书又来了。昨儿晚上到的奉天,今儿一早就进了东街杂货铺子。”
张怀笙正翻着一本旧书,听到这里,指头在书页上停住了:“常大人在辽阳的时候,他底下的人隔三差五来奉天,是正常的。可专挑爹不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