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
  “谢谢首长。”
  ——
  绿皮火车从永定门站开出来,车厢晃了一下。
  秦司衡把苏韵窈的公文包塞进行李架,伸手把铁丝网扣上。包鼓鼓囊囊的,里头塞着三本订货意向书、故宫文保科冯师傅手写的针法笔记、王府井和东安市场的价格对比表,还有全国妇联开的推广简报草稿。
  苏韵窈靠在中铺,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翻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成本、售价、差价、运输费、税点。
  秦司衡站在铺位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煤油灯的光从过道尽头照过来,她的侧脸在光里头半明半暗,眉头皱着,笔尖在两组数字之间画了一条横线。
  他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苏韵窈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她没抬头。
  “被逼的。”
  车厢外头的风刮过窗缝,呜呜地响。苏韵窈翻到下一页,上头写着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京城渠道,必须打通。”
  火车到站的时候,站台上的白炽灯泡已经灭了一半。
  孙骐开着借来的解放卡车停在出站口,车斗里铺了两层旧棉被,又压了一条军用毛毯。他跳下驾驶室,三步跑到苏韵窈跟前,先接过秦司衡手里的行李箱和公文包,往车斗里一搁。
  苏韵窈扶着车斗的木板条要往上爬。八个月的肚子顶在前头,右脚踩上车轮辐条,使不上劲。
  秦司衡的手从后头伸过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整个人抱了起来。
  苏韵窈的身体僵了一下,胳膊本能地推了一把他的胸口。秦司衡的手臂没松,稳稳地把她放进车斗的棉被上。
  她往后靠了靠,扯过毛毯搭在腿上,没吭声。
  孙骐在驾驶室里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咧了一下,赶紧收回去,挂挡起步。
  卡车颠在土路上,车斗抖得厉害。秦司衡坐在苏韵窈旁边,左手撑着车板,右手挡在她身侧,每过一个坑,他的胳膊就紧一下。
  苏韵窈的手搁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翻了个身。
  到家的时候院门敞着,灶房的门也开了半扇。
  苏韵窈跨进灶房,脚步顿了一拍。
  灶房里那张行军床不见了。靠北墙的位置多了一张木板床,四条腿用铁钉加固过,铺着洗干净的白棉褥子,叠了一床新拆封的军用棉被。床头还放了一个搪瓷脸盆,里头扣着一条新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