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正好从自家门口出来倒水,看见苏韵窈蹲在地上,一手按着木条一手拿柴刀削边角,吓了一跳:"你干啥呢?刚出院就折腾。"
  "做个绷架。"苏韵窈头也没抬,柴刀沿着木条侧面削下去,木屑掉了一地。
  李婶凑过来看了两眼:"绷架?绣花用的?"
  苏韵窈点头,把削好的木条并在一起比了比长短。有一根长出来一截,她用柴刀在接口处砍了个槽。
  "哎哟,你这手劲——"李婶看她那细胳膊举着柴刀砍一下歇三下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等着,我去喊我家老周。"
  "不用。"苏韵窈摆手,"我自己来。"
  她把四根木条按长短拼成个长方形框架,铁钉对着槽口一颗一砸进去。锤子没有,她用柴刀背代替,砸得手虎口发麻。
  四个角固定好,她又在框架中间横了一根短木条做支撑,整个绷架的雏形就出来了。
  歪扭扭的,但架得住。
  苏韵窈把绷架搬回屋里搁在窗前,将白素缎展开,用针线沿着缎面四边细缝上绷布条,再一寸一寸地绷到架子上。丝线穿进绷布孔里绷紧,缎面上的褶子一道被拉平,最后绷得平整如镜。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还剩个尾巴。
  苏韵窈点上煤油灯,把那轴孔雀绿的蚕丝线取出来。线轴上的丝线密匝匝绕了上百圈,她抽出一根线头,拈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线体圆润,没有毛刺,捻度均匀,是上好的双宫丝。
  银针穿线,针尖刺入缎面。
  苏韵窈的手稳得出奇。每一针下去,丝线贴着缎面的纹路走,不偏不斜。她绣得慢,一针一线都在勾勒轮廓——从喜鹊的喙尖开始,沿着头部弧线往下走,再到翅膀骨骼的转折处。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停手揉了揉眼睛,把灯芯拨亮了些,接着绣。
  一直绣到后半夜,手指头扎了三四个针眼,她才把针插在缎面边缘收了手。
  第二天一早,苏韵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到绷架前。
  白素缎上,一只喜鹊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大半。翅膀部分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绿色丝线交替铺色,羽毛的层次从翅根到翅尖逐渐变淡,光打在缎面上,角度一偏,颜色跟着变。
  她接着绣。
  从早上绣到中午,又从中午绣到太阳西斜。中间只停下来喝了两口凉水,啃了半块从卫生所带回来的杂粮馒头。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