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低,"我攒的全部津贴,你先拿着用。"
  苏韵窈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又移开了。
  秦司衡往前走了半步:"那天的事……是我没查清楚就下了判断。"
  他的话顿住了。苏韵窈坐在床沿,脸偏向窗户那边,后脖颈上残留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扎眼。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秦司衡嘴里挤出来,嗓音涩得发干。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韵窈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只浅色编织袋跟前,蹲下身翻了一阵。她从袋底翻出一个包了三层棉布的长条形包裹,小心地捧到桌上,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是几轴蚕丝线。
  颜色各不相同——孔雀绿、绛紫、鹅黄、靛蓝,丝线细得只有头发丝的三分之一粗,在煤油灯底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每一轴上都贴着指甲盖大小的红纸标签,上面印着"红梅"两个字。
  苏韵窈把蚕丝线一轴一轴摆好,手指在绛紫色那轴上停了一瞬。
  这是外祖母留给她的。老人家做了一辈子苏绣,攒下的好东西大半都散了,只有这几轴顶好的桑蚕丝线锁在樟木箱子里,临走前塞到她手上,说是苏州城里的绣庄都未必寻得到的货色。
  她把布包里的钱和票推回秦司衡那边,手指碰都没碰:"除了这间屋子,我不要你一分钱。"
  秦司衡盯着被推回来的钱,眉心褶子又深了一层。
  苏韵窈已经蹲回编织袋前继续翻东西了。她把带来的半匹白素缎取出来,又摸出一包银针,针尖细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你身体还没好——"
  "你可以走了。"苏韵窈没回头,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秦司衡站在原地,手搭在桌沿上,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他把布包重新包好,压在桌角,转身出了门。
  军靴踩在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苏韵窈的肩膀才松下来。
  她把白素缎铺在床上,用手掌把褶皱一道一道抹平。缎面细密光滑,触手冰凉,是出发前她用攒了两年的布票在苏市丝绸厂换来的。
  要绣东西,得先有绷架。
  苏韵窈知道秦司衡屋里不会有这种东西。她出了院门,沿着家属院后面那排矮墙走了一圈。墙根底下堆着各家丢弃的旧物——豁了口的搪瓷盆、断了腿的板凳、几截发黑的木条。
  她挑了四根长短差不多的木条,又从墙角捡了一把生锈的铁钉。院里劈柴用的柴刀插在木桩上,她拔出来掂了掂,刃口还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