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露出吕仲谋的下巴。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嘴唇微微发紫,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紫药水。
安然伸出手,捏住白布单的边缘,慢慢掀开。
吕向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然——”
她没有停。
白布单掀到锁骨的位置,停住了。
吕仲谋的脖子是紫黑色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不是淤青的那种青紫,也不是冻伤的那种黑紫,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淤积了很久的颜色。
勒痕从喉结下方绕过耳后,斜斜地消失在衣领里。
那条痕迹粗得像一根手指,边缘泛着暗红,中间是深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
他的脸偏向一侧,眼睛闭着,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黑红色,像是血,也许是别的。
嘴唇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线牙齿,牙龈也是灰白色的。
安然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见过死人。下乡那几年,村里有老人过世,她去看过。
死人的脸是灰的,像涂了一层蜡。眼睛闭着,嘴巴闭着,整个人像是睡着了,只是永远不会醒。
仲谋哥的脸也是灰的,也是闭着眼睛。
可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一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表小姐。”
安然抬起头。
孔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爷子说,让大家都到前面去。公安马上来了。”
安然站起来,把白布单重新盖好。
她最后看了吕仲谋一眼。
安然转身走出房间。
经过二舅妈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二舅妈冰凉的手指。
二舅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然没有说“节哀”,没有说“保重”。她只是握了握那只手,然后松开,走出了房间。
终于,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肩膀随着一抽一抽地哭泣。
表哥就这么走了,那个小时候对她最好的表哥。
公安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穿警服,一个穿便衣。穿便衣的是个年轻人,提着一个帆布箱子,里面装着相机和勘察工具。
他们进了后院,关上了门。
安然站在大厅的窗边,看着走廊那头的动静。
公安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