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燕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有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
是细细的、碎碎的雪粒子,从灰蒙蒙的天上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机场的探照灯把跑道照得雪亮,雪花在光柱里翻卷着,像无数细小的飞蛾。
方晓东裹紧军大衣,快步走下舷梯。
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风从机场旷野里刮过来,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雪花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
跑道尽头,一辆军用吉普亮着灯,已经等了一阵了。车顶积了一层雪,引擎盖冒着热气,白雾在夜色里弥散开。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身板笔挺,肩头落着雪,见方晓东和猛子走近,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方同志,秦将军让我来接您。”
方晓东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热气扑面,车窗上的雾气被吹开一小块,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长安街往西。
方晓东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裹着雪花钻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长安街的华灯在夜色中一盏一盏往后退。路灯的光晕里,雪花飘飘洒洒,像是被谁从天上撒下来的碎纸屑。
两旁的国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雪,在灯影里静静立着,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方晓东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在锡城,一家人围在方院里吃年夜饭。
那时候他哪里想得到,一年后的自己,会坐在燕京的雪夜里,身后是一个刚刚打下来的国家。
猛子坐在后排,脸贴在车窗上,哈出的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大片白雾。
“东哥,燕京的雪真大。”他伸手在雾上抹了一把,露出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咱锡城,跟这一比,就是洒盐粒子。”
“这才哪到哪。”方晓东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三九天的燕京,雪能没过脚脖子。”
猛子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又裹紧了几分。
半小时后,吉普车拐进那条他来过一次的胡同。
哨兵看清车牌,敬了个礼,放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停稳。方晓东让猛子先跟警卫员去招待所休息,自己和秦放下车。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头。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在风里轻轻晃着。
门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