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下坡,坡底传来水流声。
方晓东跟着他往下走。坡很陡,泥土松软,一脚踩下去能滑出半米远。
阿旺赤着脚,走得极稳。坡底是一片河滩,碎石铺地,水声在这里变得清晰而汹涌。
这就是湄公河。
美塞河在这里汇入湄公河,河面骤然变宽,水流湍急,暗流在黑暗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咆哮。
河对岸就是缅甸,黑黢黢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岸边拴着一条长尾船。说是船,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船尾绑着一台破旧的柴油发动机,螺旋桨锈迹斑斑。
船舱里扔着几件救生衣,破破烂烂的。
“穿上。”阿旺拿了件救生衣,扔给岸上的方晓东,自己却没穿。开始检查发动机,动作麻利。
方晓东套上救生衣,跳上船。
船身晃了晃,吃水线沉下去一截。阿旺解开缆绳,猛拉发动机的启动绳。拉了三下,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长尾船缓缓驶离岸边,一头扎进了湄公河的黑暗中。
河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腥味和一丝丝的凉意。方晓东坐在船头,手里握着大黑星。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阿旺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正盯着他的后背。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绝无善意。
船行至河心,水流骤然湍急。
长尾船被浪头抛起来又摔下去,船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阿旺面不改色,一只手握着舵柄,另一只手扶着发动机的油门,船身在他手下很听话,在浪尖上左冲右突,始终没有偏离方向。
河面上没有任何灯光。两岸的山影黑得像墨,只有发动机的突突声和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证明他们还在人间。
方晓东忽然想起何奎,想起他胸口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想起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哥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方晓东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过了河心,水流渐渐平稳。
阿旺忽然熄了发动机,把船桨拿了出来,开始慢慢地、无声地划向对岸。
手电已经关掉,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剩下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
长尾船无声地靠向对岸。那是一处隐蔽的河滩,乱石嶙峋,岸边是一片茂密的水草丛,齐人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旺跳下船,把缆绳系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
方晓东跟着跳下船,脚踩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