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翻身坐起,右手本能地摸向枕边的大黑星。
他为了夜里走夜路能有精神,从下午就开始补觉,一觉睡到了天黑。
敲门声又响了,节奏沉稳,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方先生,泰哥让我来叫你。”门外传来阿猜压低的声音,“该动身了。”
方晓东把枪插进后腰,拉开门。阿猜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映得他那张瘦脸忽明忽暗。
“下楼。”阿猜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猫。
一楼饭馆已经亮起了昏暗的电灯。泰坤坐在靠墙的桌边,还是那件短袖汗衫,指间夹着烟,烟雾在昏暗里袅袅升腾。
他身旁多了一个人——精瘦,赤脚,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刺青。
“这是我弟弟,阿旺。”泰坤朝那人扬了扬下巴,“他带你过河。这次单独送你一个人过去,过了河,对岸有人接应,会一路送你到孟帕辽。”
阿旺抬起头,看了方晓东一眼。那双眼球浑浊发黄,像是受过什么伤。
“走。”阿旺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方晓东跟着他走出客栈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窄巷,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阿旺没打灯,赤脚踩在泥地上,连声音都没有。他的脚底板厚得像树皮,踩过碎石子、玻璃渣,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巷子尽头是一条土路,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厢里铺着脏兮兮的毛毯。
阿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皮卡的发动机发出一阵难听的噪音,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整个车身都在抖。
方晓东跟着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汗臭、鱼腥、柴油,还有一种甜腻得发闷的气息,像是鸦片膏子烧过之后留下的味道。
皮卡碾过美塞镇最后一段土路,一头扎进漆黑的山里。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从车窗外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爪子在挠玻璃。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除了车灯前那几米被碾得稀烂的红泥路,什么也看不见。
车子在密林里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下来。
引擎熄火,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到了。”阿旺推门下车,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长长得手电筒,点亮。
光晕照亮了一小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条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