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在宜兴周铁镇已逗留了四天。这四天里,他的生活规律而紧凑。他选择了一家集体性质的周铁旅舍,要了一间双人房。
在这个年代,住店都需要单位介绍信,他身上备有多封,这次特意出示了部队开具的采购介绍信,这身份最便于他掩人耳目。
这几日,他几乎踏遍了沿太湖的各个码头——有村办的,有公社的,也有周边工厂的。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横塘河口与殷口村交界处。这个码头颇为繁忙,既有渔船靠岸卸货,也有百吨以下的货船装卸钢筋、水泥等工业物资。
最关键的是,这里人员往来复杂,有用牛车、拖拉机运输的,甚至还有解放牌大卡车来拉货。
旅舍里人员也很混杂,有乡镇建筑队的采购员,也有拎着皮包四处倒腾物资的“倒爷”。他的室友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赵,自称也是建筑队采购,住了两天,两人相安无事,昨晚还拼桌吃了顿饭。
清晨,旅舍的公共洗漱间里水汽氤氲。方晓东用凉水狠狠搓了一把脸,试图洗去连日奔波的倦意。
镜中的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件半旧的黑夹克穿在身上,俨然一副常年奔波在外的“采购员”模样。
回到房间,赵哥正对着镜子整理一件发皱的的确良衬衫,嘴里哼着走调的《祝酒歌》,心情显然不错。
“赵哥,今儿个这么高兴?遇到啥好事了?晚上咱喝一杯?”方晓东一边收拾床铺,一边看似随意地搭话。
“嗨,还能有啥事?”赵哥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方老弟,你是部队的真采购,我嘛,其实就是个‘倒爷’。今早横塘河口,有人答应我一船紧俏的‘20毫米螺纹钢’,价格比黑市低两成!
明天晚上,我准备雇两台拖拉机去拉货!这一趟下来,光差价就够我盖两间大瓦房了。”
方晓东故作疑惑:“赵哥,螺纹钢还有黑市价?我只听说有计划内和计划外价格,这黑市价还更高?”
赵哥见方晓东递来一根牡丹烟,连忙接了过去,凑到打火机上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才开始科普:
“老弟,你是不知道啊。现在钢材多紧俏?大国营厂想批计划内价格的货,都得排队。
等不及的,就得找领导批条子拿计划外价格的货。这些货一出工厂,很多就流进了黑市,价格至少涨两成!”
他吐了个烟圈,继续道:
“你算算,螺纹钢计划内吨价四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