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近,像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旧纱。
她试图记住那人的轮廓,但只看到对方衣摆上的深色纹样。
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的板车上。手脚没有被捆住,但人已经不在茶棚附近了。
车轮碾过石子路面时,她感觉到自己枕着的粗麻袋正在随着晃动慢慢滑动。
她的手边没有那根旧木杖,腕间那两根旧绳也不在了。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还有知觉,但体内的无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不知道自己被喂了什么,只知道那阵甜腻的气味还在她鼻腔深处残留。
透过板车边缘的缝隙看见路两侧的树影正在快速后退。
赶车的人没有回头。她不动,只把眼睛微微合上,像还睡在昏迷中。
板车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停了。
一双手把她从板车上拖下来,架进一间屋里。
屋内有霉味、草灰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腥气,像是曾经放过很多金属器皿。
乌以灵被人放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呼吸。
她睁开眼,看见隔壁铺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缩着肩膀,手藏在袖子里,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线。
门外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
她听见一个粗哑的声音说:“这批货色还行,能挑出几个好卖相的。”
另一个声音回道:“那个瘦的,明天一早送高府。高家那边要一个能识字的。”
她垂下眼,像她这样刚刚被搬进来的货,对面已经有个人替她抹掉了来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门就被打开了。
有人把她从草堆上拉起来,动作不算粗暴,但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她被推进一辆篷车。
车厢很小,三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挤在一起,像一筐被翻拣过的旧瓦,谁也分不清对方原先碎在哪一面墙下。
她蹲在车厢最里面,听见车外的声音渐渐远去,从镇上的嘈杂变成野外的空旷,又从空旷渐渐变成另一种嘈杂——更深、更密,像是很多声音被关在同一座墙里。
篷车停了。帘子被掀开时,外面的光线让她眯了一下眼。
她被拉下车,拉进一座偏厅,厅里站着几个穿绸衣的人,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在估算一件物件的成色。
在偏厅里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被带到一个穿青灰绸袍的年轻男子面前,他的年纪不大,目光停在她身上片刻,问了一句:“识字?”
“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