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压得很低。妇人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盛了一碗粥端过来。
粥比她在邺城喝到的稠一些。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米粒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柴火气。
她在门槛边坐下,端着那只碗没有放下来,直到她走到她面前,低声开口:“明天天亮之后,你往北再走一天,能到一条河边。河上有桥。过了桥之后,你往东走,能找到一个镇子。”
“那镇子上能换到粮吗?”
“能。镇上有一家杂货铺,铺主姓高。他那里常年收旧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两根旧绳,它们已经被磨得旧了,边角开始松散。她没有接话。妇人也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灶台边开始收拾碗筷。
火光照着她半张脸,像在替她留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旧门缝,等她决定是走过去,还是替她把那道缝重新压紧。
她坐在门槛上,又喝了一口粥,在粥的热气散尽之前,感觉到那两根绳正在她的腕间微微收紧,像在替她确认那个镇子确实存在,而她还没有走到它面前去。
天还没大亮,她出了村。
晨雾很薄,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被人小心摊平的旧纱。
沿着妇人指的方向往北走了大半日,路边的植被逐渐茂密起来,湿度在回升,但没有暴雨前那种潮湿沉重的感觉。
午后,她听见了水声——不快不慢,像一条正在被反复折叠的旧缎。她沿着水声的方向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河岸在暮色中缓缓浮现出来。
河面比她想象中宽,但水流平缓,像一片没有被风翻动过的旧纸页。
桥上是一座石桥,桥面磨得光滑,像是被很多双脚踏过又收走。她走过石桥时停了一下,站在桥中央,向下望了一眼。
水是浑浊的,泛着铁锈色的光,像一面被雨水浸泡太久的铜镜。
她没有在桥上停留太久。过了桥之后,天色渐渐暗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远远看见一座镇子的轮廓——灰色的屋脊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一道正在缓慢沉降的旧城墙。
进镇子时,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她沿着主街走了几步,在一家门板还留着一道缝隙的铺子前停下,门板内侧挂着一块木牌,刻着“高记杂货”四个字。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锁。
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刻意不让自己的轮廓在夜里太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