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沉着几粒红枣。她伸手接过碗时,碰到了蓝布衫的指尖,凉的。
低着头喝了一口粥,红枣已经煮化了,甜味在舌根上停留了片刻。
放下碗后,蓝布衫才开口:“我听说他们的药引不够了,接下来可能会多取几次。”
她被留下的那几夜,药室里那只铜盆的水面颜色越来越深,而她腕间那道新愈合的旧伤正在一层一层地被重新揭开。
乌以灵不再数自己被带走了多少次。她只记得每次被抬回住处时,天总是亮了。
第八天,她没有被抬回自己的住处。
被送进了石楼地下的一间石室里,比潮音洞更窄,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墙角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一层干草。
乌以灵靠着墙角坐了一会儿,感觉腕间那道伤口还在微微发胀,像一条被反复折叠的旧线头。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墙——墙面上有几道划痕,长短不一。她数了数,一共七道。
她想起蓝布衫数过被带走的人数,也是七个。
她不知道那七道划痕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那些人后来去了哪里。
铁门被推开时,她看见送饭的女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她把碗放在门槛内侧,没有进屋,也没有看她。
“吃完把碗放在门口。”她刚走几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碰那面墙。”
铁门重新合上后,屋里只剩门缝里那一线薄光。
乌以灵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伤口,那截红绳已经被取走了,只剩一道在它原本位置留下的浅痕。
第二天,铁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灰斗篷。
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药。他把碗放在门槛边,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药汤自己凉到一个入口的温度。
“过两天会有人来找你,问你一些事。你如实回答就行。”
“问什么?”
“问你上岛之前的事。”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门槛上那只粗陶碗里。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答,因为她还没有完全想起来那段已经被水冲刷过太多次的日子。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了。
入夜后,她听见石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有人正在跑。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在门口停留。
那种跑动不是惊慌,更像是在赶一个已经快要关上的门。
天亮后,她又听见了脚步声,这一次更近,在门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