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它从哪里来,可它每天准时出现。她侧过身,把那道光挡在自己影子里,闭眼假寐,可她的听觉比之前更清晰。
风声、脚步声、外面河水的流动声,都在她脑海里慢慢拼出一幅轮廓——祠堂的朝向、门的偏角、墙的厚度。
夜里她听见有人起身——不是去茅房,是沿着墙根走,步子很轻,像在数砖缝。
乌以灵没有睁眼。她听见那道脚步声停在自己榻尾,站了片刻,又往回走了。
像在量她从榻头到榻尾的距离,好等抬轿那天时,把她从门框里最窄的角度递出去。睁眼极快地扫了一眼那道黑影的轮廓,又合上。
次日黄昏,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穿深青短褐的人,一高一矮,没有说话。
高的那个走到最里侧那张榻前,把榻上的人扶起来,动作不重,但快。
低矮的那个走到乌以灵面前,蹲下来——她认出了那双手,指节粗砺,指甲边缘是干净的。
他没有看她,只在她脚踝上系了一根青布条,不紧,刚好卡住一段不会坠落的距离。
她被扶起来时,发现屋外的景象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院中停着六顶青布轿,排成一列,轿帘垂得齐整。她被人引向其中一顶,坐进去时,轿底的干草已经被压平了。
铃铛声重新响起来,碎而密。她侧过头,透过轿帘的缝隙看向另外几顶轿子。
青布相同,都在微微晃动着,像一排在风里颤动着的旧琴弦。
她看不出哪一顶里坐着那个给她解绳的姑娘。
队伍沿着一条窄路往上走,路两边是荒田,暮色把那些未收割的秸秆照成暗金色。
轿子走得很稳,像这条路已经被踩过很多次。
天彻底黑透时,轿子停了。
她听见前方传来水声——不是河流的流动,是更平缓的水面,像池塘或护城河。有人掀开轿帘,扶她下车。地面是湿的,脚下踩到一层薄苔。
她抬起头,看见一座宅子的轮廓,黑沉沉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块还没有晾干的墨锭。门上没有挂灯笼。
两扇门板合得严丝合缝,没有门环。她前面的轿子里已经有人被引上石阶,那身青布衣在暗光里几乎和门板融为一体。
轮到她了。
她没有回头,跟着前面那道模糊的背影,跨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那扇门合拢的声音和普通木门不同,更像一扇铁皮包过的旧门,被反复开合太多次,铰链已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