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打蔫的菜苗连根拔起,像在清空一块已经长不出东西的田。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把拔下来的菜根拢到一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河下游这几天不太平,有人在找人。不是官府的人,像是一伙私底下走动的人。他们在附近的村子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从上游漂下来的女人。”
乌以灵蹲下来,帮她把拔出来的菜根收进筐里。
“他们有没有说,找到那个人之后要做什么?”
“没说。”
许婶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那种人,不会为了好事来找人的。”
她没有再问。她把菜根倒进墙角堆肥的坑里,用干土盖好。
走回灶间,掀开锅盖,粥还在冒热气。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放在桌对面。
这天傍晚,她坐在门槛上削一根竹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嘶鸣,很短暂,像是被什么截住。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竹条搁在膝上,又低头继续削。
入夜后,她在灶间里烧水。水还没沸,她听见院墙外有一阵脚步声。像有人正沿着屋外的土路走来,在最靠近院门的地方停了一瞬。
乌以灵放下手里的铁勺,站起来,没有走到门口。
脚步声没有继续,停顿的那一瞬过后,朝更远处移去。她没有追出去,可她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等水彻底烧开,才把它从火上端下来。
躺到床上的时候,月光已经把窗台照亮了。
那把刀鞘搁在枕边,鞘口那道刻痕在暗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
她伸手碰了一下鞘口那道刻痕,指尖从一端划过,像在沿着某条早就画好的细线走一遍。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她枕边那截竹条的边缘,像在替她翻一页还没有翻到的纸。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更深的地方还有一道更细的声响,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水边,正缓缓地把另一根线,从暗处一点点收回手里。
夜色没有完全合拢,还留着一线暗蓝,像一道没有被彻底刮干净的墨痕。
乌以灵从灶间出来时,许婶已经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干辣椒了。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背着风在调整呼吸。把辣椒串摘下来,拎在手里,垂着眼说了一句:
“你今晚别住屋里,去村后那间废磨坊。天亮前别出来。”
乌以灵站在灶间门口,手里那截还没削完的竹条被她的指腹按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痕。
“他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