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清早,他们上了马车。
戚三娘站在门口,等车轮开始滚动,才把视线转回铺子里面。她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把门带上,落了锁。
车帘在她身后合拢,像卷起一幅绣了太多针脚的帷幕。
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走。路面比前阵子平整了些。路边的麦苗已经绿透了,齐刷刷的,像刚理过发的头。
乌以灵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便讪讪放下。
第四天,傍晚时分,京城到了。
远远就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道深灰色的长线,横亘在天边,划开了夕阳和未暗的天穹。
城门还是那道城门,可进出的人比以前多了。守门的士卒换了新面孔,但其中一个看见任景和,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
他们没有直接进城,先在城外一家茶棚歇脚。她端着茶碗,茶水的热气升起来,把眼前那道城楼的轮廓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城南方向透出几缕晚炊的烟,细细的,像有人在天边描了几笔淡墨。
“六郎。”
“嗯。”
“你说,圣上为什么选在冬至?”
“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夜长,适合说一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
他端起茶碗,没有喝,“也许,他要在那一天,把所有还没说完的话说完。”
乌以灵低下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随着水面的晃动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碎。末了也没有喝,搁下茶碗转身离开。
“走吧。”
他们上了马车,沿着长街往皇宫的方向驶去。没有去甜水巷,也没有见任何人。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但也只看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车停了。宫门就在眼前,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高。
任景和下了车,伸出手。乌以灵握住他的手,也下了车。两个人并肩站在宫门前,仰头看了一会儿那道门。
它比想象中更高,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进去吗?”
“进去。”
“怕不怕?”
“怕。可不进去,永远不知道里面等着的是什么。”
她说完,迈出了第一步。他走在她身侧,没有落后半步,也没有走得更快。两个人并肩穿过门洞,走进暮色更深的那一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没有回头路。
宫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响。
那声音不像寻常木门闭合时的吱呀,更像是一块巨石被推回原处,彻底截断了来路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