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面生的短褐汉子,听说这一带的山路走熟了。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几件衣裳,一支簪子——那支旧的玉簪,银簪留在了岭南。
信封里的地址她已经记熟了,刻在脑子里,怕风把纸吹走,也怕那页纸再也落不回来。
马车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到了姑苏城外。
她没有急着进城,沿着城外一条土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了信中说的那座旧宅。
宅子在一条巷子尽头,院门虚掩,铜环上落了灰,像是很久没人来过。她推开门,走进院子。
三进的院落,比想象的大。后院果然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她蹲下来,搬开石板。
井很深,看不见底,一阵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水的气味,像是井底有暗流。
她把手探进井壁,摸到一块活动的砖。扳开,里面一个油纸包。
打开后是一叠账页,边角泛黄,墨迹发暗。她蹲在井边翻了几页,又收好,包回油纸里,塞进包袱,用衣裳裹紧。然后她把砖块塞回原位,盖上石板,站起来,拍了拍手。
风吹过院子,墙角那棵老槐树晃了晃,她没有急着走,站在原地,像是等风再吹一阵。风吹动她的衣摆,叶子一阵沙沙响。
她走出宅子,把门虚掩好,沿来路往镇上走。走到巷口,她站住了。
一个人站在巷口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帽檐压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身形有些眼熟,像在哪见过。
她攥紧了包袱的系带,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树,假装系鞋带。那人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像一个还没落下的答案。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退回去。她只是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等那阵风过去。
巷口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