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银亮,一看就是平日里保养的当。
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上次在宝相寺擦出来的。
他看了片刻,还刀入鞘,放进囊中。
“六郎。”
门外传来乌以灵的声音。他把行囊口扎好,走过去开门。乌以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这么早就起了?”他问。
“睡不着。”乌以灵走进来,看见桌上的行囊,“你要走?”
“今天回京。嫂嫂且多待几天,陪陪母亲舅舅他们。”任景和把行囊拎到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
乌以灵接过杯子,没有喝。
“你一个人回去?”
“孙况在码头等我。”
乌以灵沉默了片刻。
“六郎,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做?”
任景和在对面坐下,把三封信拿出来,排在她面前。乌以灵一封一封地看,看完,放下。
“你想得很周全。”她说。
“还不够周全。”任景和把信收回来,“药材的事,有你大舅盯着,出不了大错。银号的事,你二舅去查,也能放心。可粮价的事,我一个人盯不过来。”
“我可以。”乌以灵说。
任景和看着她。“你在姑酥——”
“我娘的事,我安顿好了就回京。”乌以灵打断他,“六郎,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我说过,我要站在你旁边,不是站在你身后。”
任景和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好。”他说,“你帮我。”
乌以灵笑了。那笑容不深,很浅,可任景和看见了。
两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盏还没灭的灯,说了很久的话。
说粮食,说药材,说银号,说案子。说的都是正事,可每一句正事底下,都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话像水底的石头,不露出来,可水流过的时候,会激起漩涡。
天彻底亮了。任景和站起来,拎起行囊。
“之乐,我走了。”
乌以灵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
“六郎,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之乐,那盏灯,我让它烧了一夜。不是忘了灭,是不想灭。”
乌以灵没有说话。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乌以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