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玉堂,不要硬冲了。第三师后撤。十八师那边——我会通知朱耀华,让他尽快组织突围。你们已经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了。”
李玉堂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是”,然后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对着参谋长下令第三师逐次脱离接触、向南收拢。
十八师的阵地上,朱耀华已经不需要电话通知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二十三旅团的步兵已经冲破了他正面的最后一道防线,日军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他指挥部外围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歪把子轻机枪的射击声近得像在耳边炸响。
第三十五旅团趁机从侧翼收紧包围圈,十八师的几个团被分割成了互不相连的几块,有的团已经打到弹尽粮绝,士兵们用枪托和刺刀跟冲进阵地的日军肉搏。
枪声、喊杀声和伤员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泗安以北的这片稻田和乡道之间回荡不息。
朱耀华把他的警卫排也拉上了前线。
这个排是他最后的预备队,三十几个年轻士兵,最小的刚满十八岁,跟着朱耀华从湖南老家一路到这里,从没抱怨过一句。
朱耀华站在指挥所外面,右手缠着浸透了鲜血的绷带,左手握着一把手枪。
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将士们,我朱耀华带你们出来,没打算一个人回去。十八师从湖南走到这里,没丢过一个人。今天咱们就是死,也得死在一起。”
他带着警卫排往突破口的方向冲去。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打在水田里溅起泥浆,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
朱耀华冲在最前面,手枪里的子弹打光了他就把手枪往腰里一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阵亡士兵的步枪,端着刺刀继续往前冲。
残存的士兵们用刺刀和枪托杀开一条血路,但日军用机枪封锁了每一条田埂,不断收缩的包围圈像一条绞索越勒越紧。
榴弹的弹片从侧面飞来击中朱耀华胸口,他晃了晃,用步枪拄着地撑了一下,又站起来——警卫排三十几个人只剩下不到一半还在冲锋的人群中。
最终密集的机枪子弹从侧翼扫过来,朱耀华的身体晃了两下,他试图用步枪撑住身体但没有撑住,倒在稻田与乡道之间的泥泞上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