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师全军覆没、师长朱耀华壮烈殉国的消息。
从前线传来,哪怕已经有所预料。
但是当刘峙坐在桌前对着地图标注各师的最新位置,参谋长把电报递过来的时候。
刘峙还是沉默了。
他能看见参谋长的手在微微颤抖。
刘峙从他手上接过电报。
看着上面朱耀华的绝命电。
刘峙还是有些不忍,他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摘下军帽,站了起来。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没有人敢出声,只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沉闷而持续,像是大地深处发出的呜咽。
刘峙独自站了很久才重新坐下。
作为第九集团军司令,他下达过无数道命令,有些命令他知道会把部队送上绝路,但每一次他都知道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朱耀华和十八师的牺牲换来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因为十八师在泗安以北死死拖住了牛岛贞雄的第十八师团主力,李玉堂的第三师才得以保存,长兴方向的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和张发奎的残部才得以从谷寿夫的追击下逐次撤出,三百师才得以顺利抵达溧阳。
这笔账算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十八师从湖南出发时将近万人,打到泗安以北时全师伤亡过半,最后连师长本人都倒在了稻田与乡道之间的泥泞中。
这支部队的番号现在只剩下了档案里的几页纸和几面被弹片撕成布条的军旗。
这怎么能让人不心痛呢?
他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给南京写报告。
写了几行字停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动,然后继续写下去。
他没有让参谋拟稿,而是亲笔书写——为十八师请功,为朱耀华请恤,请求军政部追晋朱耀华为陆军上将并在南京举行追悼仪式以昭示全国。
信的最后他加了一句—
该师全体官兵以血肉之躯挡敌精锐于泗安以北,为长兴各师安全转移及三百师进抵溧阳争得宝贵时间,功在党国。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在桌上,将信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参谋长
“加急发南京,请军政部速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八十七师的先头部队于二十七日傍晚抵达宜兴。
同刘峙第九集团军会合。
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披着满身的泥浆和硝烟在公路两侧行进。
王敬久的车走在队伍中段,脸上的胡茬几天没刮,眼窝深陷。
从长兴往西撤的这一路,他们走得极其艰难——谷寿夫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