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手下的兵挥了挥手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都带走!”
孙老爷被拖到院子里,疼得满头是汗,嘴唇发白,额头上还鼓着一个被拳头砸出来的青包,喊了一声“冤枉啊”就咳嗽不止,几乎喘不上气来。
母亲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被几个兵掰开手指,指甲在士兵的袖子上划出了几道白印。
那几个兵拽着他们往外走,邻居们躲在门板后面偷偷看着,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
这些当兵的腰里别着驳壳枪,凶神恶煞,这里的人没见过日军,但是这些兵也不是好人。
谁敢出头,谁就是下一个奸细。闺女扑倒在孙老爷身边,攥紧了父亲领口上的布扣,怎么拉都拉不开,眼泪把蓝布棉袄的前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邓超正好经过。
那天下午,他奉陆诚的命令前往山地第一师师部送一份作战指令,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沿着城北那条不算宽的街道往前开。
街上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挑担子的小贩,路边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他看到前方巷口围了一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巷口那些看热闹的闲人,看见了院子里那个倒在地上的老人、哭喊着闺女和几个正往外拖人的士兵。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光天化日,城里的百姓的眼睛都在盯着,竟然有部队敢强行入屋抓人,打伤老人、拖拽妇孺,当街施暴。
这座城是陆诚的防区,是中央突击兵团的驻地。在中央突击兵团的防区内发生这种事,传出去就是全军的耻辱,被那几个看不惯陆诚的人拿去嚼舌根更是后患无穷。
“停车。”他说。
司机踩下刹车,吉普车停在巷口。
邓超从车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大步走进院子。
“喊道,你们是哪支部队,敢干这样的事情。”
马连长正指挥手下把孙老爷往一辆马车上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是谁多管闲事。
他这么一瞥,瞥见了邓超肩上的中校肩章,脸上的凶相微微一僵。
他不认识这个人,中校这个军衔在吴县虽然不算稀罕,跟排长连长比起来却也算大了一截。
他放开孙老爷的衣领,站直身子,朝邓超草草敬了个礼
“长官,我们在执行公务,盘查日军奸细。”
邓超没有还礼。
他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眼面前的情景——倒地的老人、哭喊的母女、被推倒在地的房东。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马连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