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北伐打到剿匪,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伤亡。整个上海前线,每一寸阵地底下都埋着我们的兵。”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没有你那道强行撤退的命令,要是没有常国涛提前做好的那份撤离方案——这十八万的数字,只怕还要翻一倍。说实话,我这么些年从不敢细看伤亡统计,每次翻开这类文件都觉得对不住那些交到我手底下的性命。但这一次,这份文件,是我经手的伤亡统计里,最可以接受的一份。”
陆诚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顾祝同以为他在消化这个数字的沉痛,在将那些冰冷的统计重新还原成千千万万张活生生的面孔。
这对任何一个指挥官来说都是最艰难的时刻——面对伤亡数字时的沉默,往往比面对敌人炮火时的沉默更加沉重。
顾祝同在心里对陆诚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能面对十八万伤亡而面不改色的将领,确确实实有名将之姿。他见过太多指挥官在伤亡数字面前失控——有的拍桌子骂娘,有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有的从此一蹶不振。
而陆诚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没有顾祝同预想中的沉痛,反而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松弛。
他没有办法向顾祝同解释。
他见过更大的伤亡数字,他读过另一个时空的淞沪会战战史,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数字——三十万。七十五万人投入战场,伤亡三十万,溃退变成了溃败,溃败变成了屠杀。
从上海到南京,一路尸横遍野。现在这个数字被压缩到了十八万——少了的十二万人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十二万个活生生的士兵,是十二万个还能回到家乡、还能种田做工、还能养家糊口的年轻人。
十八万仍然是一个沉痛的数字。
但比起三十万,好了太多。
他没有办法告诉顾祝同自己为什么庆幸,只能把这种庆幸压在心底,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语气说了一句
“顾长官,这一仗打完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顾祝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看错陆诚——这个年轻人面对如此重大的伤亡依然能够保持冷静,目光里没有一丝动摇。
这种心理素质不是天赋,是战场上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把桌上的军帽拿起来戴好,站直了身体。
“我回南京汇报。吴县这边就交给你了。后勤兵团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