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汉,阵亡。五五六团,陈仲明,重伤。”还有一些军官的名字,有营长,有连长,有排长。名单很长,念了很久。
火车经过一段弯道,车厢晃了一下,参谋长手里的名单差点滑掉。车厢里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铁轨咣当咣当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汽笛。
郑洞国沉默了很久。
“回去之后,把阵亡弟兄的名字一个一个核实清楚。一个都不许漏。”
“是。”
郑洞国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车厢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窗外的景色从被战火烧焦的田野慢慢变成了一片片还没被收割的稻田。
越往北,战火的痕迹越淡,稻田里的稻子还站着,穗子在月光下是灰色的。远处偶尔有一两点灯火,是还没被战火波及的村子。
车厢里有人开始打鼾,声音很轻,混在车轮的咣当声里,几乎听不见。
郑洞国的头靠在车厢壁上,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他的手还搭在枪身上。
藤田进是在天快黑的时候找到小岛吉藏的。
第三师团击退了八十七师掩护撤退的轻装部队,把公路两侧的阵地全部清除了,但骑兵第四旅团已经不存在了。
传令兵飞跑进来汇报说:
小岛旅团长的尸体找到了,在公路边一片被炮弹打得稀烂的农田旁边。藤田进从指挥车里走出来,带着副官和几个卫兵往传令兵指的方向走。路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有日军的也有中国军队的。中国军队的尸体大多数已经被他们的人收走,但偶有几具还躺在弹坑旁边。日军的尸体则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姿势各异。
有的趴在地上,双手还握着枪;有的蜷缩着,双腿缩到了胸口;有的和马压在一起,尸身卡在马腹下。这些尸体已经在田地里躺了大半天,晒过的皮肤开始变色变黑,空气里有那股说不清的、又甜又腥的腐烂气味。
藤田进走到一个弹坑边上,看见了小岛吉藏。
小岛吉藏跪在地上,往前扑倒,脸贴在地上,脸颊搁在自己的手臂上。他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创口,军服被血浸透了,颜色从卡其色变成了深褐。
一把短刀搁在他身侧的泥地上,刀身沾满了干透的血,刀柄上裹着的丝带被血泡透了,贴在木柄上。他的指挥刀插在他身后的泥地里,刀身笔直,刀柄朝上,像一座墓碑。
藤田进蹲下来,伸手把小岛吉藏翻过来,合上了他的眼睛。
小岛吉藏的脸是僵的,嘴微微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