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久是在后面的指挥所里接到孙永胜的电话的。
骑兵第四旅团已经被歼灭。
他蹲在一个半塌的掩体里,手里的搪瓷缸刚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掩体顶上盖着两层圆木和一层沙袋,圆木之间填了碎土,每次炮弹落在附近,碎土就从圆木的缝隙里簌簌往下掉,掉进搪瓷缸里。
他把搪瓷缸放下,对参谋长说:“命令部队准备撤。”
南边围剿第四旅团的二五九旅北上接应,二六一和二六零交替掩护,别让第三师团发现阵地上人少了。
他还补了一句:
“通知桂军贺维珍,往南绕开第三师团正面的追击路线。不用硬碰。让他们把收尾的事情留给孙永胜。”
桂军四十八军接到绕行通知的时候,贺维珍骑在一匹骟马上,站在公路边的土路入口处。
联络员把王敬久的意思转达了一遍,王敬久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直接——第三师团是甲种师团,火力猛,正面硬碰就是白白送死。
贺维珍听完之后,心中暗道中央突击兵团的人当真是神气。
然后把马头一拉,对身后的参谋说:“通知部队,绕路。”
八十七师的撤退做得很有条理。
加大火力后,一部分先行撤退然后构筑建议阵地。
孙永胜旅是机械化部队,撤退的时候最轻松。
卡车一辆接一辆发动,发动机的突突声响成一片,士兵们爬上卡车,往车斗里一坐,背靠着车斗的围栏,把枪放在膝盖上,有人掏出干粮啃。
炮牵引在卡车后面,炮口朝后,随着卡车的前进在路面上颠一下、弹一下,颠簸的频率和路面上的坑洼同步。
二五九旅已经先一步撤到了安全的位置,正在公路上等着。
郑洞国的第二师是最后一批撤下来的。
他们在最后的总攻中参与了合围,然后被安排在整个撤退序列的最后面。
第二师剩下的两千人出点头,队列排得还算整齐。
郑洞国走在队伍的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他在看他的部队有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掉队。每个人都在咬牙跟着。
王敬久站在公路边上等他。
两个人是从不同的方向走到这个路口的。
王敬久的指挥车停在路口,他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郑洞国带着部队走过来。
“桂庭兄。这下子如愿了吧”王敬久伸出手。
郑洞国把枪靠在路边的树上,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郑洞国的手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和握枪磨出来的